肖宇消失的第四天,“听风吟”的气压莫名有点低。
倒不是说生意不好。相反,试营业这几天客流不断,大多是看了直播慕名而来的年轻人,点杯柠檬水能坐一下午,只为听林听澜随口哼两句。墙上的明信片越贴越多,那束粉丝送的向日葵蔫了一半,被林听澜做成干花挂了起来。
但林听澜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比如,没人会在他端上柠檬水时皱着眉挑剔“酸度超标”;没人会在角落发出那种虽然烦人但已成习惯的键盘敲击声;也没人会用那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修修补补,然后默默递来一把更顺手的钳子。
这天晚上直播,林听澜唱了一首系统新兑的情歌,旋律缠绵悱恻。唱到一半,他眼神习惯性地往那个靠窗的VIP座位瞟——空的。只有那块蓝白相间的扎染桌布静静铺着,上面落了一点点灰尘。
【弹幕:主播今天怎么老是往旁边看?找什么呢?】
【弹幕:是不是在等那个很凶很帅的VIP大哥?】
【弹幕:肖总呢?几天没露面了,是不是被林老板的歌声吓跑了?】
林听澜回过神,对着镜头强行挽尊:“瞎说什么呢,肖总日理万机,忙着拯救全球经济,哪有空天天泡我这小破庙。”
话虽这么说,下播后他却没急着收拾。他煮了一壶牛奶,加了点蜂蜜,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热好后又觉得多余,索性自己端着杯子喝了一口,坐在门槛上望着夜空发呆。洱海的夜空星星很亮,但风有点凉。
“老肖这家伙,该不会真被哪个妖精拐回魔都了吧?”他嘀咕着,心里莫名有点堵。
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了轮胎碾过石板路的沉闷声响,紧接着是车门关闭的“砰”声。
林听澜耳朵一动,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不是游客那种拖沓的步子,而是那种节奏稳定、略显沉重的步伐。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巷口拐角,路灯昏黄的光从他头顶泻下,勾勒出熟悉的肩线轮廓。
是肖宇。
但他状态很差。非常差。
平日里那个一丝不苟、连袖扣都要对齐的金融精英不见了。此时的肖宇,西装外套随意地敞着,领带扯松了挂在脖子上,像是刚从某个硝烟弥漫的谈判桌上溃败下来的逃兵。他眼底的青黑浓郁得像被人揍了两拳,瞳孔里布满血丝,周身散发着一种濒临碎裂的疲惫感。
他看到门口坐着的林听澜,脚步顿了顿,似乎松了口气,但随即又绷紧了脸。
“还没关门?”肖宇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林听澜放下杯子,迎了上去,眉头皱得死紧:“肖总,您这是……刚从阿富汗打仗回来?还是去煤矿视察了?”
肖宇没理会他的调侃,径直绕过他,走进了店里。他几乎是把自己“扔”进了那张VIP座椅里,身体沉重地陷进去,头向后仰,闭上了眼睛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头疼。”他吐出两个字,言简意赅,透着无力。
林听澜心里那点小埋怨瞬间变成了担忧。他赶紧把刚才那杯还没喝完的热牛奶端过来,放在肖宇面前:“喏,刚热的,加了蜜。比咖啡管用。”
肖宇睁开眼,看着那杯冒着白气的白色液体,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——他成年后就没碰过这种东西。但他迟疑了两秒,还是伸出手,捧着温热的杯壁,慢慢地喝了一口。
甜腻温热的奶香滑过干涩的喉咙,稍稍抚平了那火烧火燎的焦躁。
“你这几天干嘛去了?”林听澜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,胳膊撑在桌上,“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。”
“回了趟上海。项目交割,七十二小时连轴转。”肖宇放下杯子,指节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,“那边的酒店太吵。”
其实是死寂。
魔都顶层的总统套房,隔音好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没有老冰柜的嗡嗡声,没有风吹风铃的叮当声,更没有那把木吉他的扫弦声。他在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辗转反侧,吃了双倍剂量的安眠药也无济于事,脑子里全是冰冷的数字和条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