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,天空被洗刷出一种透亮的湛蓝,像块刚擦过的玻璃。被洪水蹂躏过的双廊古镇虽然满目疮痍,但生命力顽强得惊人——石板路干了,商铺重新开门,空气中飘着烤饵块的焦香,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发电机救援只是昨夜的一场梦。
“听风吟”门口那块歪歪扭扭的牌子下面,终于挂上了一串风铃。那是林听澜用捡来的贝壳和啤酒瓶盖串的,风一吹叮当作响,算是宣告:这家历经磨难的破店,要正式试营业了。
说是试营业,其实也就是林听澜把地板拖干净了,给肖宇的VIP座位铺了块扎染的蓝布,冰柜里那批“劫后余生”的啤酒终于重见天日。
林听澜刚把直播预告发出去不到一小时,巷子口就热闹起来了。
最先到的居然是那个送外卖的小哥,这次他没穿制服,拉着个穿碎花裙的姑娘,手里提着一塑料袋冰镇酸梅汤:“林老板!恭喜开张!这是我对象,非要来看看唱《活着》的本尊长啥样!”
紧接着,那个曾经在直播间怒刷跑车的“大理客栈老板娘”也来了,人未到声先到,豪爽的笑声震得瓦猫都抖三抖。她身后跟着几个打扮时髦的游客,人手一份伴手礼。
最让林听澜意外的是,还有几个背着书包的大学生模样的粉丝,大老远从昆明坐动车过来的,手里捧着束包装简陋但生机勃勃的向日葵,还有个女生手里攥着个手工编织的吉他挂饰,脸红扑扑地不敢上前。
肖宇到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。
他那辆黑色的SUV艰难地挤过狭窄拥挤的人群,停在不远处的空地。一开车门,扑面而来的不是他习惯的古龙水味,而是各种防晒霜、烤乳扇和汗味混杂在一起的、极具人间烟火气的味道。
肖宇的眉头本能地皱了一下,下意识地想退回车里开空气净化器。但他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,看到了吧台后面的林听澜——
那小子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衬衫,袖子撸到手肘,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。他被一群人围着,怀里抱着一大捧花,脖子上挂着那个粗糙的编织挂饰,正笑得见牙不见眼,那颗虎牙在阳光下闪着光,比那块破招牌亮堂多了。
“肖总!”林听澜眼尖,远远地就朝他挥手,扯着嗓子喊,“快进来!给你留了‘龙椅’!”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肖宇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,在一众好奇、探究或是惊艳(主要是针对他那张脸和通身贵气)的目光中,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,走向那个靠窗的位置。
“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VIP大佬?”
“哇,好帅……但是看着好凶,眉骨还有疤。”
“嘘,听说昨天就是他弄来直升机救场的……”
窃窃私语声传入耳朵,肖宇充耳不闻。他拉开椅子坐下,发现桌上居然放着一杯已经倒好的柠檬水,杯壁上凝着水珠,旁边还配了一碟……鲜花饼?
林听澜打发走了几个求合影的粉丝,屁颠屁颠地凑过来,献宝似的指了指盘子:“隔壁王婶送的开业贺礼,新鲜出炉的玫瑰饼,甜度适中,不齁嗓子。特意给你留的,尝尝?”
肖宇看着那油乎乎的酥皮,犹豫了零点五秒。他平时的饮食由营养师严格控制,这种碳水炸弹通常不在他的食谱里。
但看着林听澜鼻尖上细密的汗珠,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,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了一块,咬了一口。
甜腻的花香和猪油的酥香在口腔炸开,热量爆炸,但……意外地不难吃。
“怎么样?”林听澜趴在桌上凑近问。
“……尚可。”肖宇矜持地给出评价,喝了口柠檬水压了压惊。
这时,那个编挂饰的女大学生鼓起勇气走了过来,先是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气场强大的肖宇,然后转向林听澜:“林老板,我们有个问题想问你好久了。”
“问呗。”林听澜直起身,笑着看她。
“你为什么放着大城市那么好的前途不要,非要跑到这儿来受苦啊?”女孩指了指这间虽然收拾过但依然难掩简陋的屋子,“你看,还要自己修屋顶,接雨漏,跟电线和泥巴打交道。”
这个问题一出,周围的喧闹声都小了些。大家都竖起耳朵想听答案。肖宇也放下了手中的饼,目光沉沉地落在林听澜身上,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疑问。
林听澜没有马上回答。他转身拿起靠在墙边的吉他,手指轻轻划过琴弦,发出一串清脆的音符。他走到门口,靠在门框上,目光越过人群,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洱海。
风从水面吹来,掀起他额前的卷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