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城里，我想唱什么，得看合同怎么写，看甲方爸爸喜不喜欢，看数据预测火不火。”林听澜的声音很平静，没有抱怨，只是在陈述事实，“那里的楼太高，风都被挡住了，我听不到声音。”

他回过头，看着提问的女孩，又扫过肖宇，笑容温和而坚定：“在这里，风是自由的。它吹过苍山，撞在墙上，钻进巷子里。它会告诉我，今天那个人累了，需要一首《活着》；那个人想家了，需要一首《理想三旬》。我不需要猜，风会把答案送到我耳朵里。”

他拨动琴弦，即兴哼了一段不知名的旋律，灵动如跳跃的水珠。

“所以，不是我选择了双廊。是风把我留下了。”

这番话说得既不矫情也不装逼，带着他特有的坦诚和灵气。粉丝们安静了几秒，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，那个女孩更是感动得眼圈发红。

肖宇坐在角落里，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他环顾四周。这间屋子依然很破，墙皮依然斑驳，桌椅依然廉价。但此刻，因为挤满了真诚的笑脸，因为桌上那束蓬勃的向日葵，因为林听澜身上那股鲜活的生命力，这个地方竟然让他第一次觉得……顺眼。

甚至，有点顺眼过头了。

那种脏乱差的排斥感奇迹般地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“生气”。这种生气不是财务报表上的增长曲线，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、滚烫的生活本身。

林听澜应付完粉丝，坐回肖宇对面，嘚瑟地晃了晃脑袋：“怎么样肖总，我这企业文化宣讲得还可以吧？有没有被我的哲学深度折服？”

肖宇看着他臭屁的样子，刚才那点感慨瞬间烟消云散。他冷哼一声：“歪理邪说。风力发电都比你靠谱。”

“嘿，你这人真没情趣。”林听澜撇嘴，随即又笑嘻嘻地凑近，“哎，刚才那妹子送的挂饰，我挂吉他上了。好看不？比你那块表是不是更有艺术感？”

肖宇瞥了一眼那个针脚歪歪扭扭的毛线球，嫌弃地移开视线：“丑。”

“这叫手工的温度！你懂个锤子。”

傍晚时分，粉丝渐渐散去。夕阳把“听风吟”染成了金黄色。

林听澜把收到的礼物一一摆好：花插在喝完的啤酒瓶里，挂饰挂在琴头，明信片贴在墙上。原本冷清的墙面瞬间丰富了起来，像个真正的家了。

肖宇准备离开时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林听澜正站在吧台里，低头擦拭着酒杯，嘴里哼着小调，身后的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祝福，光影在他身上切割出温柔的轮廓。

那一刻，肖宇脑子里那个“尽快完成并购案回魔都”的计划，突然变得模糊不清。

他拉开车门，坐进驾驶座，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。他拿出手机，对着后视镜里那个“听风吟”的倒影，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。

照片里，破旧的门板，歪斜的招牌，暖黄的灯光，还有一个忙碌的剪影。

肖宇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最终没有删除，而是加密保存进了一个新建的相册，命名很简单，只有一个字母：

F.

当晚，林听澜直播的时候，唱了一首系统新兑换的《南方姑娘》。他没解释原因，只是在间隙喝水时，对着镜头笑着说：“今天收到了好多礼物，感觉能在这儿赖一辈子了。”

屏幕那头的肖宇，看着手机里的直播画面，破天荒地没有静音，任由那个清澈的声音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。

这里虽然乱，虽然吵，虽然有很多不完美。

但，确实有生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