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的午后,阳光烈得能把柏油路晒化。林听澜正蹲在地上,跟那台淘来的二手音响较劲——这玩意儿沉得像块墓碑,接线口还锈得厉害,非得他整个人挂在上面使劲才能拔出来。
就在他憋红了脸,额头青筋直冒的时候,门口的光又被挡住了。
肖宇来了。
今天的肖总装备升级了。左手提着最新款的MacBook Pro,右手拎着个一看就很反人类的公文包,脖子上甚至还挂着蓝牙耳机。他穿了一件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浅蓝色衬衫,整个人清爽得像刚从财经杂志封面抠下来的,与“听风吟”里弥漫的甲醛味和木屑灰形成了惨烈的物种隔离。
他径直走向那个所谓的VIP专座——现在好歹多了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、漆面斑驳的铁艺桌子。肖宇从口袋里抽出消毒湿巾,动作优雅地把桌面擦了三遍,这才郑重其事地放下电脑,开机。
“嗡嗡嗡——”
老冰柜在角落喘着粗气,肖宇的电脑风扇也开始高速运转,两股噪音在这五十平米的空间里奇妙地交织在一起,仿佛在进行一场工业革命时期的二重奏。
林听澜好不容易把线拔出来,累得坐在地上,撑着下巴看他:“肖总,您是把这儿当SOHO办公区了?友情提示,WiFi密码是八个8,但信号能不能传到您那儿,得看路由器的心情。”
肖宇没抬眼,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如飞,屏幕冷光照得他侧脸轮廓像雕塑般冷硬。“一小时两万美金的跨国会议,我不在乎环境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只要没人打扰。”
话音刚落,肖宇的蓝牙耳机里就传来了尖锐的提示音。他眉头瞬间锁死,按下接听键,语气从刚才的冷淡直接骤降到冰点。
“Jason,如果你打电话只是为了告诉我对方要增加三个点的溢价,那你现在就可以去财务部清算离职赔偿了。”肖宇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淬着毒,“我要的是解决方案,不是复述问题。三小时内看不到新提案,你就准备去太平洋对岸捞鱼吧。”
说完,直接挂断,动作利落得像是斩首示众。
林听澜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,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。好家伙,这哪里是做金融,这分明是索马里海盗谈判现场。
空气中安静了大概五分钟,只有肖宇密集的键盘声。林听澜也不好意思打扰人家“屠戮沙场”,只好继续跟那台音响死磕。他尝试着把音响抱起来挪到墙角,但这玩意儿少说也有五六十斤,他这小身板摇摇晃晃,眼看重心不稳就要连人带箱子一起栽进那堆刨花板里——
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,稳稳地托住了音响底部。
力道之大,直接把下沉的重量给扛住了。
林听澜诧异地回头。肖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,蓝牙耳机还挂在脖子上晃荡,电脑屏幕还亮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。
“你……”林听澜眨了眨眼。
肖宇没说话,只是皱着眉,手上用力,帮着他把音响往上抬。但他显然低估了这玩意儿的体积,也高估了自己在狭窄空间里的灵活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