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修这事儿,本质上就是合法的扰民。
李师傅带来的冲击钻一响,那动静比肖宇那台老冰柜还要命,简直是物理层面的精神攻击。别说让肖总睡着,估计连苍山顶上的积雪都得被震裂几道缝。
没过多久,门口就陆陆续续聚了几个脑袋。
先是隔壁客栈的阿婆叉着腰过来投诉,说震得她家瓦猫都要掉下来了。紧接着是两个背着相机到处找素材的文艺青年,探头探脑地想看看这家“叙利亚战损风”的店到底在搞什么行为艺术。
人群里,突然冒出个戴着渔夫帽的女生,盯着灰头土脸的林听澜瞅了半天,突然一拍大腿:“哎!你不就是昨晚直播那个……那个说要睡桥洞的大帅哥吗?!”
这一嗓子,直接把林听澜从“工地监工”的身份拽回了“野生艺人”。
周围的人一听是网红(虽然是十八线的),看热闹的眼神瞬间变得八卦起来。
“真是他?昨晚我刷到了,唱那首什么去大理的!”
“看着比镜头里还嫩啊,这脸蛋不去演戏可惜了。”
“小哥,别钻墙了,再来一首呗!昨晚那歌没听够,光顾着看脸了忘了记旋律!”
李师傅停下了手里的活儿,叼着烟看笑话:“哟,林老板还是明星呐?”
林听澜手里拿着卷尺,哭笑不得。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,看着门口那七八个翘首以盼的路人——有游客,有邻居,还有骑电动车路过停下来凑热闹的外卖小哥。这种被围观的感觉,比在几千人的音乐厅演出还让他紧张。音乐厅里观众都坐着,这里的人随时可能因为你唱得难听而转头去买烤肠。
“各位老板,我这正施工呢,粉尘大,怕呛着你们。”林听澜试图维持秩序。
“没事!我们就爱听原生态的!”渔夫帽女生笑嘻嘻地举起手机,“正好开个户外直播,让大家看看线下Live版!”
林听澜心里那个苦。他昨天是为了钱被迫营业,今天是想赶工期早点完工,怎么还被逼上梁山了?
就在这时,脑海里沉寂了一早上的系统突然弹了个提示。
【检测到潜在受众群体聚集,情绪波动:好奇/期待。】
【匹配曲库中……推荐歌曲:《活着》。解锁价格:?8,888。】
【备注:适用于“社畜心理按摩”、“理想与现实的短暂和解”、“不想上班但又必须干”等多种场景。】
林听澜看着那个价格,嘴角抽了抽。这系统定价真是随心所欲,昨天三万今天八千,怎么不干脆搞个拼多多砍一刀?
但不知道为什么,看到《活着》这两个字,再看看自己手里拿着的卷尺,身后那堆烂摊子,还有眼前这群为了生活奔波却在此刻停下脚步的人,他心里某根弦被拨动了。
他放弃稳定的高薪,跑到这里吃灰,图什么?
不就是图个“活着”而不是“被活着”吗?
“行!”林听澜把卷尺往腰间皮套里一别,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,“李师傅,歇十分钟,让机器凉快凉快。我给大伙儿交个‘噪音污染补偿费’。”
他转身从废墟里捞出那把马丁吉他,也不管地上脏不脏,一屁股坐在门槛上。那个位置刚好,背后是乱糟糟的施工现场,前景是他这张虽然沾灰但依旧抗打的俊脸。
渔夫帽女生赶紧把手机对准他,嘴里念念有词:“家人们谁懂啊,偶遇神仙颜值的流浪歌手,这背景过于硬核了……”
林听澜没看镜头,他闭上眼睛,意念点击“解锁”。
一股带着无奈苦笑、却又充满韧劲的情绪涌入四肢百骸。这首歌没有复杂的编曲技巧,需要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疲惫但还得往前走的劲儿。
他睁开眼,手指扫过琴弦。节奏比《去大理》更快一些,带着点摇滚的律动,像是在发泄。
“每天站在高楼上,看着地上的小蚂蚁……”
他一张口,嗓子因为吸入灰尘有点哑,但这哑反而对了味。
“它们的头很大,它们的腿很细……”
门口那个送外卖的小哥本来正要拧电门走人,听到这句,动作顿住了,扭头看了过来。
“拿着苹果手机,穿着耐克阿迪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