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实证明,大理的太阳不仅起得早,还特别爱岗敬业。早上九点不到,阳光就已经把林听澜那间“毛坯房”烤得像个刚出炉的披萨饼。
林听澜正蹲在地上,跟一个穿着沾满油漆工装的老师傅比划得唾沫横飞。
“李师傅,这根线绝对不能走明线!我要的是那种‘看似家徒四壁实则暗藏玄机’的极简工业风,不是城乡结合部五金店风!您把这排插放在吧台底下,客人一伸腿就能把插座踹飞,这合理吗?”
李师傅叼着烟,一脸“你们城里人事儿真多”的表情:“小林老板,你这墙是空心砖,不好凿。走明线快,省钱,反正你这也……也没啥贵重东西怕漏电嘛。”
“我有贵重东西!”林听澜指着墙角那把马丁吉他,“它比我命贵!”
正当两人为了几根电线僵持不下时,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过来,挡住了门口那刺眼的阳光。
林听澜眯着眼回头,逆着光,看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轮廓。了
肖宇。
这人今天倒是没穿昨天那套跟奔丧似的全套黑西装,换了件质感极好的深灰色休闲衬衫,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手臂紧实的线条和一块低调奢华的腕表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依旧是那副“全世界欠我五百亿”的冷漠表情,眉骨那道疤在阳光下显得愈发清晰。
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,站在一堆建材废料中间,像是走错了摄影棚的超模,跟周围飞扬的尘土格格不入。
“林听澜。”肖宇开口,声音比昨晚清朗些,但宿醉般的疲惫感还在。
林听澜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,露出一口白牙:“哟,肖总。这么早?我这还没营业呢,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肖宇没理会他的寒暄,目光扫了一圈满地狼藉的施工现场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他显然是那种习惯了高效、整洁、无菌办公环境的人,眼前这种混乱无序的状态让他生理不适。
“昨晚睡了三小时。”肖宇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,视线转回到林听澜脸上,“在你唱完之后。”
林听澜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恭喜啊肖总,这说明我的歌声具有镇静剂功效,建议申请专利。怎么,今天是来补诊金的?”
肖宇没笑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越过地上那卷危险的电缆线,直接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卡片,夹在修长的两指之间,递到林听澜鼻尖前。
动作娴熟,姿态倨傲,仿佛在签一张千万级的支票。
“开个价。”肖宇看着他,眼神锐利,“从今天起,你不用开这破酒吧了。我雇你,每天只唱给我听。时间地点我定,钱你填。”
空气凝固了两秒。
旁边的李师傅烟都快掉了,瞪大眼睛看着那张传说中的黑卡,又看看一身地摊货的林听澜,眼神里写满了“小白脸遇上大金主”的震惊剧本。
林听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一些。他没看那张卡,而是抬起眼皮,直视着肖宇那双充满控制欲的眼睛。
几秒钟的死寂后,林听澜突然“噗嗤”一声,那颗标志性的虎牙又露了出来。他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把那张卡推了回去,力道不大,但态度坚决。
“肖老板,您是做金融的,应该懂什么叫‘估值误区’吧?”林听澜拍了拍身边那块刚打磨好的粗糙吧台木板,“我,林听澜,柯蒂斯博士毕业,拒绝了首席作曲家合同的未来之星,现在是‘听风吟’酒吧的唯一法人代表兼保洁员。我的估值不在于我能给一个人唱几首摇篮曲,而在于将来有多少人愿意花钱买我的酒,顺便听听我唱歌。”
他转过身,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,背影潇洒得一塌糊涂:“私人点唱服务?不卖。我是正经生意人,不干那违法乱纪的勾当。”
肖宇的手悬在半空,那张黑卡显得有点尴尬。他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。在他的认知里,所有东西都有价格,如果谈不拢,那就是价格没到位。但这个年轻人拒绝得太快,理由还一套一套的,让他这种习惯于掌控变量的人感到了一丝失控的恼火。
“违法乱纪?”肖宇冷着脸收回卡片,“我只是在购买优质睡眠。”
“那您得去医院挂神经内科,或者去宠物店买只猫。”林听澜转过身,靠在吧台上,双臂环胸,“我这儿是酒吧,讲究的是众生平等,共享艺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