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宇盯着他看了半晌,似乎在评估这话的真伪。最终,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,指了指吧台侧面那个视野最好的靠窗位置——虽然那里现在只摆着一张瘸腿板凳。
“行。”肖宇咬了咬牙,“酒吧是吧。那我包下那个位置。”
林听澜挑眉:“包场?很贵的。”
“不包场,只包那个座。”肖宇走过去,嫌弃地用纸巾擦了擦那张满是灰尘的板凳,最终还是没坐下,只是倚着窗框,“以后那个位置是我的专座。我不在,也不能给别人坐。按你们这儿最高消的标准,每天计费。”
林听澜眼睛一亮,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:长期饭票送上门了!
但他面上还得端着架子,不能表现得太像个见钱眼开的奸商。他故作深沉地摸着下巴:“嗯……VIP专座制度,这倒符合我们高端精品酒吧的定位。成吧,看在肖总是我第一个回头客的份上,准了。”
他转身捣鼓了半天,从还没通电的冰柜里摸出半个皱巴巴的柠檬,又找出个不知道洗没洗干净的玻璃杯,倒了点凉白开,切了两片柠檬扔进去,往吧台上一推。
“开业前试营业大酬宾,今日特供:冰镇天然柠檬苏打水。原价998,给您骨折价,38。记账还是现金?”
肖宇看着那杯浑浊的、连气泡都没有的所谓“苏打水”,眼角抽搐了一下。他知道这小子是在故意恶心他。
但他没发作。他居然真的拿出皮夹,抽出一张红钞拍在桌上:“不用找了。”
然后,这位身价保守估计九位数起步的金融新贵,端起了那杯价值38元的自来水泡柠檬,皱着眉头喝了一口。
酸得他脸都绿了。
接下来的整个下午,成了“听风吟”装修史上最诡异的一幕。
李师傅带着徒弟在那边又是钻孔又是骂娘,尘土漫天飞舞。林听澜忙得像个陀螺,一会儿跑去监工电路,一会儿又拿着砂纸打磨木头,卷毛上沾了一层灰,像个刚出土的文物。
而在这片喧嚣和混乱的中心地带,VIP座位的辐射范围内,肖宇就像一座被供奉起来的冰山。
他没地方充电,手机电量岌岌可危。但他也没走。他就那么别扭地半坐在窗台上(最后还是放弃了那张瘸腿凳),手里端着那杯越来越酸的柠檬水,时不时抿一口,视线大多时候落在窗外苍茫的洱海上,偶尔会转回来,落在那个满头大汗、却笑得一脸灿烂的林听澜身上。
每当林听澜抱起吉他调试音准,随便扫两下弦,或者清嗓子哼两句旋律时,肖宇紧绷的脊背就会肉眼可见地松懈几分。仿佛这杂乱无章的装修噪音是一场糟糕的交响乐,只有林听澜发出的那几个音符才是唯一的休止符。
傍晚时分,夕阳给洱海铺上一层碎金。
林听澜累瘫在地,冲着肖宇挥挥手:“肖总,收工了。今儿没力气唱催眠曲了,您那VIP特权明天再生效吧。”
肖宇放下杯子,杯壁上全是凝结的水珠。他整理了一下根本没乱的衬衫下摆,跳下窗台。
“明天几点开门?”
“自然醒,看心情。”林听澜耍赖。
肖宇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,抬脚跨过一堆废弃板材,大步流星地离开了。
林听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红票子,忍不住摇头失笑。
“真是个怪人。花一万块买清净,结果跑这儿来听电钻。”他捡起那张钞票弹了一下,“不过也好,水电费有着落了。李师傅!明天加个班,先把VIP座位的插座安上,金主爸爸手机没电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