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听澜吓了一跳,警惕地退后半步,侧耳细听。声音是从屋里传来的,低沉、执着,带着一种工业时代特有的倔强。他透过门缝往里瞧,借着昏暗的光线,隐约看见角落里蹲着一台通体泛黄的老式冰柜,正在努力地工作着,像个不肯退休的老伙计,哪怕店里空无一人,也要守住最后一丝凉意。
这就是前店主留给他的全部“遗产”:半个招牌,一台随时可能咽气的冰箱,和一个只要五十平米就能装下的梦想。
林听澜没觉得失望,反而乐了。
他在费城的象牙塔里待了太久,看惯了精修的完美,这种粗粝的真实反倒让他觉得亲切。比起魔都那个连垃圾桶都要分三个颜色的会议室,这里至少能让他喘口气,哪怕吸进去的是灰尘。
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,对着那扇破门、那个孤独的“吟”字,以及地上那只硕大的行李箱,“咔嚓”拍了一张。
光线正好,构图随意,透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潇洒劲儿。
微信置顶的家庭群聊名叫“林家动物园(人类分部)”。他点开对话框,把照片甩了进去,手指飞快敲下一行字:
【林听澜】:到了,挺好。这门板看着比咱们家老爷子书房里的镇纸结实多了。
几乎是秒回。
【大哥林听风】:那是木头还是炭?旁边那是垃圾堆还是你的行李?给你订了希尔顿行政套,滚过去住,别在那儿喂蚊子。
【老妈】:澜澜!那地板干净吗?让你爸给他老战友打个电话,找两个阿姨先去打扫三天!(分享链接:大理紫外线防护指南)
【老爸】:……那房子我当年去采风住过,瓦片漏雨记得拿盆接着,别淋坏了我那几瓶藏酒。
林听澜没点收款,也没回复那些焦虑的关怀。他收起手机,深吸了一口气,胸腔里灌满了大理初夏的味道。
他弯腰打开行李箱,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把吉他,背在了身上。然后,他用肩膀抵住那扇沉重又吱呀作响的老木门,用力一推——
阳光争先恐后地涌进那片黑暗的空间,尘埃在光束里跳舞。那个瞬间,他觉得自己推开的不只是一间破旧的铺面,而是通往另一种生活的结界。
“行了,”他自言自语,拍了拍手上的灰,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,“以后这儿就是林老板的地盘了。先得想办法让这台冰箱活下去,不然我的啤酒怎么办?”
这一刻,魔都的合同成了废纸,博士的头衔丢回了脑后。他只是林听澜,一个准备在大理双廊开小酒馆的、不想上班的年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