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说昨天的林听澜还是个刚从学术牢笼里越狱成功的理想主义者,那么今天早上的他,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清洁工。
清晨七点半,大理的阳光还没开始杀人,只是温柔地烘烤着大地。林听澜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天然卷,穿着那件领口快松成V领的白T恤,手里攥着从隔壁阿婆那里借来的竹扫帚,正对着满地的积灰和历史遗留物进行殊死搏斗。
五十平米听起来不大,真要收拾起来,简直是个微缩版的庞贝古城。
“咳——呸!”
他一边挥舞扫帚,一边被扬起的陈年老灰呛得眼泪直流。这灰尘的密度,足以让任何一个肺病专家当场给他开住院单。角落里堆着前任租客留下来的不明物体——几张断了腿的藤椅、一捆疑似用来扎螃蟹的红色塑料绳,还有一个印着“XX饲料”字样的蛇皮袋,里面装着的东西硬邦邦的,林听澜踢了一脚,没敢细看,生怕蹦出一窝成了精的蟑螂。
那台老冰柜倒是很争气,依然在角落里“嗡嗡”地诵经,尽职尽责地为这片废墟提供唯一的现代化背景音。
“我说老兄,”林听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对着冰柜吐槽,“你这制冷效率要是能有你吃电的效率一半高,我都能在里面冻两箱啤酒了。”
就在他试图挪开那个碍事的饲料袋子时,脚下突然踢到了一个硬壳物件。低头一看,是个被遗落在墙角最阴暗处的木盒子,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、堪比羊毛毡的灰。
好奇心这东西,往往比洁癖更有力量。
林听澜随手抓过一块不知道擦过什么的破布,捂着鼻子把盒子扒拉了出来。吹掉上面的浮灰,盒盖居然还挺沉。打开一看,里面不是什么金银财宝,而是一本封面快要酥掉的旧书。纸张泛黄发脆,散发着一股混合了霉味、墨香和时光流逝的特殊气味。
是本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旧诗集,作者是个他没听说过的本地诗人。扉页上用钢笔写着几个娟秀的字:“赠阿南,愿风知晓”。
林听澜心里微微一动。在这个流量为王、短视频洗脑的时代,这种手写的笨拙浪漫,比他那个几百万的博士学位证书还要珍贵。
他席地而坐,也不嫌脏,小心翼翼地翻动着脆弱的书页。大部分诗句都充满了那个年代特有的、略显青涩的激情,直到某一页,有明显的折痕。
那一页的题目叫《洱海的耳朵》。
“……风从苍山跌下来,撞碎了骨头,变成了歌。它不是吹过,它是吟唱。如果你听得见,你就是它的岸。”
林听澜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,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纹理感。窗外的风恰好在这一刻穿过破损的窗棂,卷着一丝湿润的水汽扑在他脸上。那一刻,脑海里那个模糊的念头突然清晰得如同被闪电劈中。
“听风……吟?”
这三个字脱口而出,像是在舌尖打了个转儿,自然而然地落了地。
它包含了这里的风,这间屋子的使命,甚至是他名字里的那个“听”字。不需要多么高大上的英文名,也不需要故弄玄虚的生僻字。就叫“听风吟”。
“妙啊!”他一拍大腿,兴奋地把诗集往怀里一揣,仿佛那不是一本旧书,而是玉玺,“以后咱这儿就是御用听风楼,专门接待各路不想回家的风。”
有了名号,干劲似乎也足了几分。他花了整整两个小时,把那堆垃圾分门别类:能卖的放门口送收废品大爷,能烧的留着以后搞篝火晚会,剩下的全扔。
清空了战场,真正的难题来了——装修。
这屋子现在除了那台冰柜,连个插线板都是坏的。墙面斑驳得像是一幅抽象派地图,地面坑洼不平,走两步能把高跟鞋崴断。他想搞个极简风,搭个小舞台,再弄个简单的吧台。
林听澜拿出手机,熟练地点开橙色软件,开始了愉快的购物之旅。他挑东西的眼光和他挑曲子一样毒辣:复古吊灯、实木吧台板、二手爵士鼓、专业的直播声卡套装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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