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听澜觉得,人生有些选择题,就像是在问你“想要一副镀金的手铐,还是一块硌脚但自由的石头”。
昨天上午,他还在魔都一家玻璃幕墙高耸入云的CBD顶层会议室里。对面坐着的那位国内顶尖交响乐团的艺术总监,正用一种施舍般的优雅语气,推过来一份合同。
“小林啊,你是柯蒂斯出来的博士,底子我们是认可的。虽然年轻,但首席作曲这个位置……我们也是顶着压力的。”
那合同上写的年薪数字确实漂亮,漂亮得像是一个陷阱。
林听澜当时脑子里想的却是:这会议室空气太稀薄了,闻不到一点人味儿,全是香水和铜臭的混合体。他看着总监那张保养得宜的脸,莫名想起了小时候练琴挨打时用的那把戒尺——精致,昂贵,打人特别疼。
于是,这位28岁的“天之骄子”做了一件让他导师可能会气活过来的事。
他微笑着把合同推了回去,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,语气诚恳得像是在道歉:“实在不好意思,我这人有个毛病,一坐班就过敏,症状包括呼吸急促、灵感枯竭以及对老板产生强烈的物理排斥反应。为了您的生命安全和我们彼此的精神健康,我觉得我不配这份厚爱。”
总监的脸僵住了,大概没见过谁把“我不想打工”说得这么清新脱俗。
三十六小时后,林听澜就站在了大理的风里。
没有玻璃幕墙,只有蓝天白云低得快掉下来;没有阿玛尼香水味,只有空气里混杂着湿泥土、烤乳扇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味道。
他拖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刚经历过逃难的巨大行李箱——里面塞了一把视若命根子的马丁吉他,两件皱巴巴的亚麻衬衫,三条牛仔裤,还有半管没用完的高倍数防晒霜。至于为什么只带了这点家当,他的逻辑很简单:既然打算赖在这不走,缺什么就让大哥打钱寄过来,何必自己当苦力?
导航早就失灵了,手机信号在石板路的缝隙里苟延残喘。他按照父亲那位老友给的地址,像寻宝一样钻进了双廊古镇纵横交错的小巷深处。
终于,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后面,他找到了目的地。
那是一扇饱经沧桑的木门,岁月的痕迹比他那张博士文凭还厚重。门板上油漆剥落得很有艺术感,仿佛在无声地讲述它见过的每一个雨季。原本挂招牌的位置,只剩下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钩,顽强地吊着半个残缺的字——“吟”。
至于另外半边是什么,可能已经被风吹到洱海里喂鱼去了。
林听澜松开握着拉杆箱的手,走上前,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门板。触感温热,带着太阳晒过的余温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突兀的低鸣打断了他的感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