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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 背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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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张能给我复印吗?”她问。

邹老摇头:“原件不能出这屋,复印可以,但别写我名字。”

丁念芷这时正好从楼下上来,手里还带着一卷刚印出来的照片放大件。她一进门就先看许薇薇,又看陈嘉澍,目光极快地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:“怎么,都看到了?”

“你那边有新东西?”许薇薇问。

“有。”丁念芷把放大件摊到桌上,“我从做会务物料的旧店里翻出一张更大的站台照,背后有人写了排位注记。苏顾问旁边那个年轻人,不是别人,是陈家那边早年常跟着项目组跑场的助理。”

这就更近了。

不是陈嘉澍本人,不是他直接在场。

却说明陈家旧人确实离临川这场旧案不远。

屋里气氛一下变得微妙。丁念芷看了眼陈嘉澍,没说重话,却也没有替谁圆:“我先说明白,这只能证明你家旧人挨得近,不证明你是那边的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陈嘉澍淡声道。

他这句没有辩白,反而比解释更让人难受。因为不辩白就意味着,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这条线有多难看——不是完全无辜的距离,也不是一口能撇干净的远。

许薇薇也没急着表态。她不是不受影响。任何人发现自己现在最常并肩的人,和旧案曾经的外围人脉离得这么近,都会先起一层警觉。可她也明白,眼下这点证据最多只能把他拉近,不能直接坐实。

因为从头到尾,他给她的更多是提醒、挡局和把边界讲清,不像那条真正要藏、要收、要把旧样压回去的线。

邹老见屋里一时没人说话,反而先叹了口气:“我劝你们一句。照片这东西最会勾人多想。它能证明谁在场、谁挨得近,却不一定能证明谁拍板。真要往下走,还得找最初那张放行单和签字。”

这话像一盆冷水,把桌上那点渐渐要发散成“是不是你家”“是不是你的人”的火压了回去。

许薇薇把照片、签到表复印件和放大件一张张收起,脑子里却更清楚了:

一,父亲后补这件事越来越实;

二,苏字头那条线同时出现在技术口、会务口和家属记忆里;

三,陈嘉澍和这条线的距离,已经近到不能再只算“局外人”。

从楼里出来时,岚州天阴得很低。丁念芷走在前头,像故意把空间让给他们两人。楼下门卫房里正有人用收音机听新闻,播的是省里冬季安全生产整治,岚州街上车喇叭声、旧顾问楼里这点纸灰味和新闻里那些冠冕堂皇的字眼搅在一起,反而让人更清醒:很多年以前,类似的整治、协调、评估词语也许就盖在那批问题药上头,替谁挡过一层体面的壳。

许薇薇下楼时终于问了一句:“你还有多少没跟我说?”

陈嘉澍停了一下:“跟我家旧人有关的,我会继续查。查到哪一步,我就跟你说到哪一步。”

“现在呢?”

“现在我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。”他看向她,“我家这边确实有人离旧案很近,但我暂时没有证据证明,他们就是最初做决定的那只手。至少现在,还没有到能下结论、能坐实、能翻脸的位置上再说。”

许薇薇点了下头,没再逼。

她不是不想逼。只是今天在邹老那间档案室里,她已经更深地看见了一件事:旧案往里走,最怕的不是证据少,是人先带着答案冲。只要先认定“就是你家那边”“就是你的人”,后头所有半真半假的旧纸都只会被拿来替情绪站队。

更何况,陈嘉澍今天把她带来,等于也把自己的难堪摊了一半出来。真要全遮着,他大可以只给她一张复印件,不必让她亲眼看见邹老、看见签到表、看见那道背影和陈家旧人的距离。正因为他没遮,她才更得逼着自己慢一步,不让判断先跑到证据前头。

只是慢一步,不代表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。她非常清楚,从今天起,陈嘉澍在她这里已经不可能再只是“外头来帮她看局的人”。他自己也被这桩旧案拽住了一截。

这不是她突然全信了。

而是她已经比谁都更明白,旧案越往里走,越不能因为一道背影就提前把所有位置坐死。她需要的是更硬的证据链,而不是把情绪先烧起来。

可即便如此,那道背影还是像一根刺,留在了她心里。

晚上回到临川时,许薇薇刚把材料摊开,许悠悠就从抽屉里翻出母亲旧目录扉页给她看。许悠悠说她是拿橡皮擦目录边时,才发现扉页背后有一块铅笔印痕反光,像被手指反复摸过。她不敢乱擦,特地拿了台灯斜着照。

扉页背面有一行很浅的铅笔旧注,像是早年借书留下的名字。

她只看了一眼,背脊就微微发凉。

那上头写着:

“借苏闻洲。”

字很浅,像母亲随手记的借阅去向,后头还跟着一个几乎擦没了的日期尾号。许悠悠说她把台灯换了两个角度才看清,说明这名字不是今天才冒出来,是这些年一直压在纸背,只是没人想到会往那面看。也就是说,母亲和这个名字的关联,并不是今天被谁新塞进来的,而是早就存在于她们家旧物最寻常的一页纸背后。

苏。

和今天照片、会务名单、姚家口里的“苏工”一样的苏。

最初签字那一层的人还没彻底坐实,可“苏”这个字,已经开始和母亲许曼华发生真正可见的关联了。它不再只是别人嘴里一个模糊姓氏,而是第一次从许家自己的旧纸里浮上来。到这一步,连她想把母亲完全放在受害和警醒的一侧,都已经不能再那么轻易。母亲当年到底知不知道更多、又瞒了多少、站过哪一边,忽然也成了更重、更不好答、更伤人的一问。她把那页扉纸压平时,连指尖都跟着冷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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