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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窗口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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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不多,跟你没关系。”许薇薇把那份意向书按回桌上,“今天厂里不接待外部尽调,也不讨论接管。你们真想合作,等我爸醒了、董事会正经发函,再谈。”

许伯成冷笑:“你说不谈就不谈?你算哪门子的董事?”

“我不算。”许薇薇也冷下来,“但你也不算能替我爸签字的人。”

两人对上那一下,屋里空气都像拧紧了。
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脚步声。陈嘉澍没敲门,站在门边,身上带着外头的寒气,像只是路过,又像已经在走廊听了一会儿。他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意向书,没坐,也没替谁说话,只淡淡问了一句:“还没开始,就先做品牌归拢了?”

贺远山回头,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:“你来得倒快。”

“正好路过。”陈嘉澍声音平平,“想看看临川的窗口,是不是已经被人喊得太响了。”

他这句话既没拦贺远山,也没护许薇薇,只把桌上那层急切揭得更明白。刘主任的脸色立刻更不自然,审计男人也把表格默默往回收了半寸。

许薇薇看了陈嘉澍一眼,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多余的东西。

他还是在观局。

只是这一次,他让屋里的人都知道了——这局不是只有他们在看。

贺远山把椅子往后轻轻一推,站起来:“行,今天不看。反正春和这口气,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”

他拿起大衣,走到门口时又停住,回头看向许薇薇:“许小姐,窗口期这东西,错过一次,未必还有第二次。”

“这话我记着。”许薇薇说,“你也记着,别把别人的病房当成你的买点。”

贺远山笑笑,没再接,转身下楼。

刘主任和审计男人也跟着撤。杜明川抱着蓝夹起身,眼神飘了一下,到底没敢和她对视。许伯成落在最后,经过她身边时压低声音:“你以为挡了今天就行?许薇薇,你现在连钱都摸不着,还想跟谁斗?”

“先把手从我爸那把椅子边上拿开。”她说,“再来问我。”

许伯成盯了她两秒,甩门走了。

人散了,会议室一下空下来,只剩旧暖瓶里半温不热的水汽。

陈嘉澍仍站在门边,没有往里多走一步:“你刚才那句‘没披露清楚的事’,是打算用到哪一步?”

“先拖住这一步。”许薇薇收起桌上那份意向书复写页,“再往后,看谁更急。”

“贺远山会更急。”陈嘉澍看着她,“他今天带人下来看,不只是试厂,也是试你。你一拦,他下一招不会更软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知道还敢硬顶?”

“我不顶,今天他们就把尺子贴到春和门槛上量价了。”

陈嘉澍没说对,也没说不对,只在她走到门口时忽然补了一句:“真想抢时间,别只盯着病房和会议室。县里有些窗口,关得比你想的快。”

许薇薇脚步一停。

“你指什么?”

“你心里有数。”陈嘉澍看了眼楼下贺远山车子发动的方向,“他既然连品牌归拢都写进意向书,就不可能只看厂房。”

他说完便转身下楼,没有替她收尾,也没有多给半句答案。

许薇薇站在空会议室里,目光落回那份被她翻过的意向书上。第三页那行字还在脑子里发冷——品牌归拢。

她这才明白,母亲那封信把她推回县城,不只是让她去找林素秋。

还有些东西,比病房里的输液速度、比会议室里的临时表决,更怕晚一步。

而贺远山,显然已经先盯上了。

窗外,岚州牌照的车正慢慢倒出春和大门。许薇薇盯着那辆车尾,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往里攥了一下。

她得去查的,已经不止厂。

还得去查“春和”这个名字,到底还剩多少时间。

她没有立刻回医院,而是顺路去了趟老汽车站边上的邮电所。元旦值班的窗口只开了半扇,里面坐着个打毛衣的大姐,见她来查企业电话转接和老信件挂号,先嫌麻烦,听见“春和制药”四个字后却忽然抬了下眼:“你们厂这两天可热闹,上午还有个岚州来的问过县里工商窗口几点上班。”

“男的女的?”许薇薇问。

“男的,戴眼镜,拿文件袋。”

又是文件袋。

她心里那点预感更沉,转头就往工商所赶。县工商窗口今天值班的人不多,门口却已经堵了三四家来问改制手续的。有人抱怨老厂新厂名字不一,贷款批不下来;也有人问旧牌子挂在原来的集体厂名下,现在自己开公司还能不能继续印在包装上。许薇薇站在人堆里听了十来分钟,脸色一点点冷下来。

这些琐碎抱怨放在平时只是县里人跑手续的牢骚,此刻落到她耳朵里,却像每一句都在提醒她——改制、旧章、旧名、旧证,这些在县里最容易被拖着不补的尾巴,恰恰就是外头人最会拿来做文章的缝。

她没在窗口多问,只把排号单折起来塞进袖口。走出工商所时,街对面正好有两个春和老工人拎着菜路过,看见她先打了声招呼,随后压低声音说:“薇薇,今儿你三叔领来的那些人问得很细,连包装盒上那几个字都盯着看。老赵出来的时候脸色可难看。”

“他们还问什么了?”

“问咱这牌子是不是老厂时候就有,问旧印版还在不在。”老工人说到这里,自己先有点发毛,“厂都还没谈明白,怎么先盯到字上去了?”

许薇薇没答,只和他们点了点头。

等她回医院时,天已经擦黑。病房外周玉梅正跟护士讨价还价,说某支进口针能不能缓两天再换。护士嘴上不耐烦,手却还是把缴费单往前推了推:“再缓,指标掉下去你们自己担。”

许薇薇把单子接过来时,忽然更清楚贺远山为什么今天要下场。

病房里要钱,厂里要钱,县里每个窗口都在讲手续、讲时限。

这就是他们嘴里的窗口期。

只要她慢一步,别人就会替她把“春和”先算一遍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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