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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病房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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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不像家里亲戚。

许振邦这些年手紧成那样,却一直在悄悄给岚州的某个人寄钱。

许薇薇指尖一紧,刚要再看,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她立刻把存折和那两页折纸原样塞了回去。

医生出来时已经过了零点,说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,但肩背伤重,头部要继续观察,今晚得先住监护病房。

周玉梅腿一软,险些坐到地上。许悠悠扶着她,手指冰凉。许伯成在旁边长长吐了口气,像总算等到一句能往后接的话,立刻顺势道:“人保住就好。既然这样,厂里那边更不能没人盯。明天一早我去开个小会,把生产和账先拢一拢,别再出第二个乱子。”

“谁让你开会了?”许薇薇抬头。

“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。”许伯成压低声音,“工人要问工资,供货商要问账,县里那边也要有人交代。你爸一时半会儿起不来,这摊子总得有人顶。”

“顶,也轮不到今晚就定。”
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
“先等医生,等我爸醒。”

梁老板在一旁啧了一声:“孩子气。春和一晚上也能变天。”

“所以你们都来得挺快。”许薇薇看着他,“厂里刚出事,人还没推进病房,你们就都到了。”

这话说得太直,走廊里空气都僵了半秒。

周玉梅慌得直扯她袖子:“薇薇,别说了……”

“为什么别说?”她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字往外落,“我爸在厂里出事,谁最急着来医院,不一定是最关心伤情的人,也可能是最怕他手里东西没丢的人。”

许伯成脸色终于沉下来:“你到底想说谁?”

“我谁都没说。”许薇薇把包抱得更紧,“谁心虚,谁自己知道。”

走廊那头有人推着药车经过,铁轮子在地砖上轧出哐啷声。陈嘉澍站在不远处,像只是旁观这场争执,直到护士叫家属签字,他才走近,把笔递给许薇薇:“先签这个。”

那一瞬,许薇薇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一直不插话。

有些局,外人说一句都显得多。只有等她自己把位置抢回来,后头的话才有用。

她低头签了字。名字落下去时,手还有些抖,但比刚进医院时稳多了。

后半夜,监护病房外的人渐渐少了。梁老板先走,陈主任说要回厂里守着电话,许伯成却没走远,只在楼梯口来回打了两个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许悠悠趴在长椅上打瞌睡,周玉梅去水房洗父亲那件血衣,眼睛都是红的。

许薇薇没让自己闲下来。她先去护士站借了张旧报纸垫在长椅上,把皮包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塞好。存折塞最里层,钥匙和钢笔放小口袋,两页折纸她摸了摸厚度,没敢在灯下摊开,只记住那种硬邦邦的手感。随后她又把父亲那件血棉袄翻到内衬处,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口袋。棉袄夹层里倒没藏东西,却掉出一张被汗水沾软的药房取药联,日期是两天前,药名被抹糊了一半,只能看清“辅料样本”四个字。

她把那小票压进包里,脑子越发冷静。父亲去过样品线,还特意带着样本相关的联单;旧皮包里又有折页和存折;而许伯成、杜明川这些人来得比急诊大夫都齐。她前世只看见一场事故,这一世才知道,事故外头还包着一层争分夺秒的抢夺。

凌晨两点多,监护室外来了个眼熟的矮护士,说家属可以隔着玻璃看一眼。许薇薇站在门外,隔着厚玻璃看见许振邦身上缠满绷带,机器一亮一暗地闪。她盯着父亲的手,忽然想起救护车上他即便昏着,也还在本能地抓住什么。那股后怕这时才慢慢爬上来,从喉咙口一直卡到胸口。

要是她晚到一步呢?

要是对方换了局,她没追上后仓呢?

要是这会儿医院走廊里这些人再把他最后攥住的东西拿走呢?

她闭了闭眼,压着那股翻上来的慌,告诉自己现在没空怕。怕完了,人还是躺在那里,局还是得她往前顶。

“你一夜没坐下。”

身后传来陈嘉澍的声音。

许薇薇回头,看见他站在窗边,手里夹着半支没点的烟。大概是医院禁烟,他并没往嘴里送,只拿在指间转了两下。白炽灯照得他脸色也有些冷。

“坐下也睡不着。”许薇薇说。

“睡不着也要留点神。”他往她怀里那只包瞥了一眼,“这种时候,盯着病房的人不一定只想听医生怎么说。”

许薇薇没否认:“你是不是早看见了什么?”

“看见许伯成来了以后,先找的不是医生,是楼梯口和电话。”陈嘉澍语气平平,“也看见杜明川跟收费窗口转了两次,比周玉梅还熟路。”

“所以你才一直没走。”

“我留不留,主要看你会不会把包交出去。”

他话说得难听,却正中要害。许薇薇一时没接,过了会儿才说:“不会。”

陈嘉澍点点头:“那就别让它离开你视线。”

他说完便不再问,像这提醒只是顺手给的一把门闩,至于门后面藏着什么,是她自己的事。

再往后,走廊安静得只剩暖气管里那点咕咚声。周玉梅洗完血衣回来,坐在长椅另一头,盯着自己被凉水泡红的手指发呆。许悠悠醒过一次,揉着眼问了句“爸还疼吗”,没等回答又昏昏沉沉睡过去。许伯成中间进过一次监护室门口,借着问护士“还要不要签别的字”,试图往许薇薇身边靠,被她一句“有事找我,不用动包”堵了回去。

凌晨快四点,监护病房外的白炽灯亮得人眼睛发涩。许薇薇一夜没合眼,困得太阳穴发胀,还是强撑着去护士站问了次父亲的情况。护士翻着记录只说指标暂稳,叫家属先别围门口。

她回来时,走廊安静得有些过头。

长椅上本该放在她腿边的旧皮包,不见了。

她心口猛地一缩,血一下冲到头顶。周玉梅在打盹,许悠悠蜷在长椅角落,谁都没察觉。许薇薇转身就往走廊尽头看去。

杜明川正背对着她,手里提着那只发黑的旧皮包,步子很快,像生怕被谁喊住。

而许伯成就站在楼梯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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