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等级森严的王府里,王爷的态度,便是下人的脸色。
萧景渊对她冷淡疏离,下人自然不会把她放在眼里。若事事依赖他们,只会换来更多轻慢与刁难。与其如此,不如凡事亲力亲为,不求人,不欠人,反倒落得自在。
青禾眼眶微热,点点头:“奴婢听姑娘的。”
主仆二人便动手收拾起来。
青禾打水擦桌,沈微婉则整理床铺,拂去柜上灰尘,将带来的寥寥几件衣物叠好放入柜中。她动作轻柔细致,每一处都收拾得整整齐齐,不张扬,不铺张,却透着一股妥帖安稳的气息。
收拾到一半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青布比甲的丫鬟走进来,神色淡淡,语气敷衍:“沈小主,王爷有令,汀兰院每月月例银子五钱,日用份例减半,若是不够……小主且先忍着,等王爷开口,再行添补。”
这话,明着是传旨,实则是怠慢,是轻视。
寻常侍妾月例至少一两,份例齐全,她却减半,连基本的体面都不给。
青禾脸色瞬间涨红,忍不住要开口:“你们怎么能——”
“青禾。”沈微婉轻轻打断,摇了摇头。
她抬眼看向那丫鬟,神色平静,没有半分恼怒,只是轻声道:“知道了,有劳姑娘传话。”
语气恭顺,不争不辩。
那丫鬟没料到她如此好说话,反倒有些意外,撇撇嘴,转身便走,连礼都不行一个。
待她走后,青禾才委屈道:“姑娘,她们太欺负人了!您也是圣旨赐婚进来的,怎能这般轻待?若是传出去,旁人还当您好拿捏呢!”
沈微婉默默将叠好的绢帕放入柜中,轻声道:“好拿捏,才不会惹祸。”
她转过身,望着青禾,眼底清澈而通透:“青禾,你记住,在这王府里,锋芒太露,必遭人妒;不甘示弱,必遭人嫌。王爷既不想见我,不想重视我,我便顺他的意,做个隐形人。月例少便省着用,份例薄便凑合用,只要平安,比什么都强。”
她要的从不是荣华富贵,不是恩宠风光。
她要的,从来只是活下去,安安稳稳,不被卷入风波,不被当作棋子利用,不被随意丢弃。
沈府那样的地方她都熬过来了,何况这汀兰院?
青禾看着自家姑娘平静的侧脸,心头又酸又涩,却也明白她说得是对的。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府里,像姑娘这般温柔隐忍、不争不抢,或许才是唯一的生路。
收拾完毕,屋内虽不华贵,却干净整洁,透着一股淡淡的安宁。
沈微婉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绵绵细雨。
汀兰院偏僻,远离主院,远离其他姬妾院落,反倒少了许多是非。往后,她便在这里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读书,刺绣,安静度日,不去招惹任何人,也不指望任何人垂怜。
至于那位冷冽慑人的靖王萧景渊……
她轻轻抿了抿唇。
他是高高在上的云端之人,她是尘埃里的庶女。
本就云泥之别。
往后岁月,不同房,不相见,不打扰,便是最好的相处。
她不会去争宠,不会去献媚,更不会去妄想什么情爱恩宠。
只求在这方小小的汀兰院里,低调求生,安稳度日。
雨渐渐小了,天边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
沈微婉轻轻关上窗,室内一片安静。
她坐在桌前,拿起一卷书,指尖抚过书页,心头渐渐平静。
从今往后,汀兰院便是她的安身之所。
低调,隐忍,安分,守己。
这便是她在靖王府的生存之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