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准备下班时,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。走廊灯光柔和,病人大多都已经休息了,只有少数家属还在走动。
云挽清换好自己的衣服,一件简单的浅色系针织衫,柔软的羊毛贴着皮肤,外面套了件薄风衣。往医院门口走去,只是今天她的脚步比往日要快一些。
走出住院大楼,晚风吹起她几缕碎发。她抬手拢了拢头发,抬眼,一眼就看见了黑色的车身旁,静静等待的谢子矜。
云挽清深吸了一口气,今天空气中都带着一点桂花的余香。
她走过去,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,在寂静里格外明显。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,皮质座椅发出轻微的声响。就连空调温度都被控制的刚刚好。
谢子矜侧过头看她,目光在她脸上轻轻扫过,从眉心到眼角,从鼻尖到唇角。
“等很久了?”云挽清先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轻哑。
“没多久。”谢子矜声音温和,“知道手术不会太早结束,我也是刚到一会儿。”
她顿了顿,又轻声问:“今天很累吧?”
“还好。”云挽清轻轻靠在椅背上,椅背的弧度刚好贴合她的脊椎。她闭上眼歇了一会,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“手术挺顺利,没出大问题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谢子矜没再多问手术细节,只是安静地发动车子,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,缓缓驶离医院。路灯一盏盏从窗外掠过,光影在两人脸上交替明暗。
云挽清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,忽然轻声开口。
“上台的时候,中间出了一点小状况。”
谢子矜微微侧头,认真听着。
“血管渗血,血压掉了一下。”
“当时……脑子里,有点乱。”
谢子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分明,声音轻而认真:“但你稳住了。”
云挽清轻轻"嗯"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:“稳住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,几乎要被车窗外的风声盖过:“那时候,我忽然想起你。”
谢子矜眸色微微一软,小朋友好像在傲娇说快夸我快夸我。
车子很快驶到那家小汤馆门口。还是老样子,木质的招牌在夜色里泛着温润的光,暖黄色的灯从玻璃窗里透出来。
老板一看见她们,就笑着迎上来,围裙上还沾着一点水渍,熟门熟路地把人往里面引:“还是老位置吧?靠窗那张桌空着呢,给你们留着。”
这娴熟的语气,显然,已经把她们当成常客了。
云挽清微微一怔。不过才来第二次,老板就已经记住她们,
谢子矜微微点头,语气自然:“麻烦了。”
坐下之后,菜单没有看。谢子矜直接跟老板报菜名,山药排骨汤、清炒时蔬、一碟卤水豆腐,特意叮嘱:“口味清淡一点,少盐,山药排骨多炖一会儿。”
老板笑着应下:“明白,给你们安排得妥妥的。”
转身离开前,还随口多聊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感慨:“你们俩感情真好,上次一起来,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,看着就让人舒服。”
云挽清握着杯子的手晃了晃。杯里的茶水微微晃动,映出她有些闪烁的眼神。
她没解释什么,只是低头,看着杯里淡淡的茶水,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。
谢子矜也只是笑了笑,没多说。
汤很快上来,白瓷盅在木桌上冒着袅袅的热气。谢子矜先把她那盅汤轻轻推到她面前,声音轻柔:“慢一点喝,小心烫嘴。”
云挽清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小口喝着。汤很鲜,不油不腻,排骨的鲜味和山药的清甜融在一起,暖意从喉咙滑下去,整个人都跟着舒服起来。
“以前……我很少跟人一起吃饭。”
“忙是一方面。”云挽清勺尖轻轻碰着碗沿,一下一下,发出轻微的清脆声响,“更多是……不习惯。”
“总觉得,多一个人,就要顾及对方的口味,迁就对方的时间,要找话题,要维持气氛,要笑,要回应,要假装感兴趣。”她轻轻叹了口气,“不如一个人省心。一个人吃饭,想吃什么吃什么,想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吃,不用说话,也不用照顾任何人的情绪。”
可话说到这里,她抬眼,看向谢子矜。灯光落在谢子矜脸上,柔和又好看,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静。她的目光很认真。
“但跟你一起,我不会。”
她知道其实是谢子矜在配合自己,所以她也想试着主动。
谢子矜眼底的光,一点点软下来,像被晚风揉化的月光,她声音轻而稳,却格外坚定:“你要习惯,习惯我陪你身边,我们还要一起去做很多事情。”
一想到要让谢子矜融入进自己。
云挽清心跳再一次,不受控制地乱了,像是一群受惊的鸟,在胸腔里扑棱着翅膀。
连忙拿起来瓷勺继续小口喝汤,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。可耳尖,甚至连脖颈都微微热了起来,仿佛是被那盅热汤的温度传染了。
她们会偶尔聊几句手术上的小事,不涉及具体病例,只说一些工作里的琐碎,麻醉师今天打了个盹,器械护士新换的指甲颜色太亮,主任查房时又不小心叫错了病人的名字。谢子矜也会讲一点律所里的趣事,客户较真到要把合同里的每一个标点都修改,助理迷糊到把起诉状递错了法院,看吧,她们之间的氛围旁人都插不进去一句话。
云挽清一直都是话少的那个,可今天晚上,她愿意说。也愿意听。愿意分享那些微不足道的日常,愿意把沉默变成一种舒适的陪伴。
窗外夜色渐深,城市灯火点点。窗内灯光温柔,汤雾轻扬,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。
连时间都变快了,当事人却并舍不得它走的那么快。
吃完出门时,晚风比前几天更凉了一些,谢子矜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外套,带着她的体温和气息。轻轻披在云挽清肩上,又微微拢了拢领口,把风挡住。
“晚上凉,别冻着。”
云挽清身子微微一僵,随即慢慢放松下来。袖子有些长,盖住了她半个手掌。就那样穿着,和谢子矜并肩走在夜色里。
走到一处安静的路灯下,云挽清忽然停下了脚步。那盏路灯有些年头了,灯罩是复古的铜色。
谢子矜也跟着站住,转过身,安静地看着她。眼神里略带疑问,好像在说:怎么停下来了。
灯光落在云挽清脸上,照亮她眼底细微的情绪,有紧张,有犹豫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第一次,连名带姓,如此认真地叫她。不是“谢律师”,“不是你”,是完整的。
“谢子矜。”
“嗯,我在。”谢子矜的眼神专注而温柔,认真地回应她。
云挽清的心跳很快,快到她自己都能清晰听见,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她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“我好像……不怕了。”
不怕依赖,不怕有人走进她的生活,打破她多年的生活规律。不怕失控,不怕某一天,她们关系彻底曝光在大众下的流言蜚语。
因为站在她面前的,是谢子矜,仅仅只是因为她是谢子矜。
谢子矜的呼吸,轻轻顿了一瞬。
看着云挽清,眼底盛满了温柔,像是早已等待多时,又像是终于等到了她期待已久的答案。
良久,她轻声开口,一字一句,是一种承诺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剩下的,交给我。”
云挽清看着她,轻轻点了点头。那一声"嗯"在喉咙里转了一圈,说一句:“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晚风轻轻吹过,卷起地上几片细碎的落叶,在两人脚边打着旋。
谢子矜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云挽清的手,指尖相触,温度交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