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心外科，被一层紧凑而有序的忙碌笼罩。

手术一台接着一台，监护仪的滴答声、器械碰撞的清脆声、医生间简短而清晰的交流声，交织成医院独有的紧张节奏。

云挽清换好手术服，站在刷手池前，任由冰凉的水流过指尖，一遍又一遍地消毒。

水很凉，能稍稍压下她心底那点莫名的浮躁。

今天这台是复杂的冠脉搭桥，风险高、耗时长，对术者的专注度要求极高。往常，她只要站上台，便能心无旁骛，整个世界只剩下患者的生命体征、术野的解剖层次、以及每一步必须精准无误的操作。

可今天，她总会在某个细微的间隙里走神。

脑子里不受控制地，闪过谢子矜的样子。

闪过她今天穿着的那身浅灰色职业套裙，剪裁极佳的西装外套收腰设计，衬得她腰肢纤细而挺拔；内搭的真丝衬衫领口微敞，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，锁骨在办公室的灯光下若隐若现，带着一种克制的性感。

她的长发挽成一个低发髻，用一支简约的银色发簪固定，几缕碎发垂在耳侧，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，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更加精致。她的眉眼生得极好，眉形是自然的远山黛，不画而翠，眼尾微微上挑，眼瞳是深邃的琥珀色，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，看人时总带着一种专注而温柔的神情，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。

她的鼻梁高挺，鼻尖小巧精致，唇形是标准的M唇，唇色是自然的淡粉色，不涂口红也显得气色极好。说话时，她的唇角会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，既不显得轻浮，也不显得疏离。

云挽清记得，谢子矜的左手手腕上，有一颗小小的红痣，像一颗朱砂，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。

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，是冷冽的木质调，混合着一点雪松和琥珀的气息，不浓烈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，像她这个人一样，看似温和，实则强势。

她手上的动作依旧稳，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。

手术从下午两点一直持续到傍晚六点半。

等她下台、脱掉铅衣、卸下无菌装备时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沉沉的疲惫。额角渗着薄汗，肩颈发僵，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轻了几分。

巡回护士递过来一瓶温水，她小口喝着，靠在走廊墙上安静地缓气。

就在这时，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。

她掏出来一看，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。

是谢子矜发来的微信。

内容简洁，语气正式，看上去纯粹是工作：

【云主任，法务方案初稿发您邮箱了，您有空看一下，有修改意见随时提。】

末尾还规规矩矩署了：谢律师。

一条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工作消息。

可云挽清盯着那行字，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很久，没有立刻回复。

她太了解谢子矜了。

真要只是公事，大可以走院内OA、走邮箱回执、走院办中转，根本没必要特意额外发一条微信提醒。

这不是工作。这是试探。是不着痕迹的靠近。是在一点点，拆她刻意筑起来的距离感。沉默了片刻，指尖悬在屏幕上方，迟迟落不下去。

记忆像潮水般涌来，将她拉回三年前的那个雨夜。

那时候，谢子矜还没走。有一次，她也是这样站在手术台上，做一台长达十个小时的复杂手术。结束时，她累得几乎虚脱，走出手术室时，走廊里空荡荡的。只有谢子矜靠在墙边等她。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葡萄糖水，眼神温柔得像一滩水。

“辛苦了，云医生。”

谢子矜当时是这么说的。

然后走过来，极其自然地伸手帮她擦掉了沾在脸颊上的汗水。

谢子矜的指尖擦过她的鬓角，带起一阵酥麻。她到现在都记得，那是她第一次觉得，原来被人照顾，是这种感觉。
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