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刚从钟粹宫出来,新雕的玉簪季孟春很喜欢,当场戴上;小家伙李瀚眉眼同他很是相似,他生疏地抱起李瀚,幼童并未挣扎,安静地任他抱着。心中有什么地方在融化,大儿子像常沐欣、二儿子像萧闲、大女儿像方静芜,如今总算有个像他、还不怕他的。
李穆逗弄了会小儿子,命嬷嬷抱下去后,方提起选秀一事:“今年定有新人入宫,朕想着宫中闲置宫殿众多,无需挤在一屋,华祯与皇后商量着,分开安置便是。”
“陛下已有决断,臣妾不敢置喙,只盼陛下莫要有了新人,忘却旧人。”季孟春说着,佯装伤感,抹下眼角。
“华祯连泪水都不愿落几滴,就想抹眼角骗朕,”李穆轻点季孟春额头,状似无奈,“钟粹宫内断不进人,只住华祯一个。”
季孟春笑着扑进他怀里,说他最好了,甜言蜜语如同不要钱一般往外冒,惹得李穆热气升腾,慌忙离去。
李穆抽身离去,也将季孟春笑意一并抽离。别的不说,李穆一手提拔起来的内阁次辅,其女邱敏正值芳龄,李穆会放着不用?她可不信。
邱敏,加上王氏姐妹,九月后的后宫想必精彩万分,而沉寂已久的萧闲与汤云栖,又会做些什么?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刚穿越时何等艰难都挺了过来,如今形势大好,更没有怕他道理。
申初三刻,冷风拂面。
依照宫规,已满六岁而为出宫开府的皇子,皆住在少阳院中。少阳院内外松柏林立,松柏四季常绿、寒冬不枯,李穆希望他的子嗣也如松柏一般,沉稳守正,有君子气节。
尽管他平日鲜少踏入少阳院。
依照齿序,李穆先去了李滔院中,而院内李滔已是心焦难耐,李穆不愿见他,李滔只能等待正月初一,李穆固定驾临少阳院。
李滔天资平平,何况心中还装着事,自然答得磕磕绊绊,语不成句。李穆面色难看,欲拂袖而去,李滔跪地拦他,表达自身欲求。
面对儿子哀求,李穆十分不近人情,他冷声道:“礼法非儿戏,过继一事已录入玉牒,哪有随意更改之理。”语毕不再停留,往李洪住处去。
李滔极为愤懑,却又无可奈何,只能跪送李穆离开少阳院。
话分两头,这边父子二人不欢而散,那边却尽显父女情深。
三间五架,绿油兽面锡环的大门,昭示主人深居高位,七间九架,青碧彩绘的主厅堂更是不一般,此处正是从二品内阁次辅邱平府邸。
主厅堂旁的东花厅,邱平对邱敏叮咛嘱咐,唯恐邱敏出差错:“宫里的汤嫔,是皇帝为安抚、招揽愍献太子旧部而入宫,数月前其父调任大理寺少卿,证明愍献太子旧部已归附大半,汤嫔使命既完成,便不再要紧,不足为虑。”
“皇帝要我在前朝钳制季首辅,你在后宫钳制淑妃,倒也算上阵父子兵。”
自家人知自家事,邱敏清楚季首辅不让位,父亲便永无升迁之望,她消化完讯息,问道:“父亲,女儿知道了。不过女儿听说,此次选秀,太后娘家侄女也会参选,女儿有些担忧。”
“担忧什么,无需担忧,”邱平摆手道,“淑妃是公主之女,宗亲天然站她,她能在未成妃时便时常入宫,太后侄女可不能。同是表亲,情分可差得远。”
“新人中无人值得你担忧,你所忧心的,除了淑妃,惟有皇后。”
邱平断言内容,正是承恩伯担忧之处。
他将姐妹二人叫到花厅训话,二人却心不在焉。
姐姐王宜君自持聪慧,不信有何洪水猛兽能打倒她;妹妹王宜卿自持貌美,自觉君王见她从此不早朝。
一场训话差点给承恩伯气到心梗,他再三耳提面命,怎能当耳旁风。若非家中实在无人可用……承恩伯深深叹气。
承恩伯非天纵奇才,他努力了大半辈子,也不过是个五品小官,五品与四品,一级之差,宛若天堑。就在他感叹仕途无望时,愍献太子薨逝了,犹如石头入水,带动涟漪阵阵。他就在这涟漪的带动下,沾了姐姐的光,先是升迁正四品鸿胪寺卿,皇帝登基后,又封了他这个素未谋面的便宜舅舅承恩伯。
谁不想延续家族荣耀,他只能期待孙女能有姐姐的好运道,一飞冲天。
景昭七年,九月初一,宜解除、破屋、馀事勿取,忌?诸事不宜。
新人入宫,从二品内阁次辅之女邱敏,封妃,赐居咸福宫正殿。
寿宁伯之女王宜君,封昭仪,赐居景仁宫;寿宁伯之女王宜卿,封昭容,赐居储秀宫。
正四品扬州知府之女方静苗,封昭媛,赐居延禧宫。
常恐秋节至,凉飙夺炎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