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华夫人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和服,墨紫色的长发披散着。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碗羹汤。
“我来看看你。”她说。
雪萤愣了一下,侧身让她进来。
月华走进去,在桌边坐下。
她把托盘放在桌上,示意雪萤也坐下。
雪萤在她对面坐下,看着她。
月华把碗推到雪萤面前。
“先喝汤。”
雪萤低头看着那碗汤。
汤的颜色是清亮的,飘着几片薄薄的药材,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气。那香气很特别,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药草的味道。
她端起碗,凑到唇边,轻轻抿了一口。
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。
那一瞬间,她愣住了。
这个味道……
好熟悉。
像是在哪里尝过。
不是这辈子。
是更早。
早到她想不起来的时候。
她捧着碗,呆呆地坐在那里,忘了放下。
月华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?”
雪萤回过神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“只是觉得……这个味道很熟悉。”
月华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。
只是一下。
然后她轻轻笑了。
“是吗?”她说,“也许是你在哪里喝过类似的。”
雪萤看着她。
那双猩红色的眼睛,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深邃。
“也许吧。”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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喝完汤,月华没有离开。
她的目光落在雪萤披散的长发上。
“我帮你梳头吧。”她说。
雪萤愣了一下。
月华已经拿起梳子,走到她身后。
那动作很自然,像是做过无数次。
梳子轻轻滑过发丝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很轻,很慢。
雪萤闭上眼睛。
这种感觉……好熟悉。
像是很久很久以前,也有人这样给她梳过头。
是谁?
她想不起来。
月华的手很稳。
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雪萤后颈上时——
停住了。
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。
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衣领深处。
她的手指轻轻按上去。
雪萤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“这是怎么弄的?”月华问。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柔,可那轻里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雪萤想了想。
“之前受伤留下的。”
月华的眉头皱起来。
她轻轻拉开雪萤的领口,借着烛光仔细看着那道疤痕。疤痕已经很旧了,边缘已经变浅,可长度和深度都说明当初伤得很重。
“怎么这么不小心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硬。
雪萤从镜子里看着她。
那张美丽的脸上,眉头紧锁,嘴唇抿着,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像是生气。
又像是心疼。
月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,深吸一口气。
“一定非常疼吧。”她放软了声音。
雪萤摇摇头。
“早就不疼了。”
月华没有说话。
她轻轻拉开雪萤的袖口。
手臂上,也有疤痕。
好几道。有深有浅,有新有旧,还有的不知道是什么留下的。
月华的眼睛微微眯起来。
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疤痕。
这一定是她和那些鬼战斗时留下的。
这是她一次次受伤的证据。
这是她差点死掉的证明。
和千年前,她在他怀里灰飞烟灭时一样。
每一次,他都不在。
每一次,他都没能保护她。
她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雪萤感觉到了。
她转过头,看着月华。
“月华姐姐?”
月华回过神来。
雪萤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疤痕。
她的声音很轻,编着可笑的借口:“这是被未婚夫一家打伤的。他们想困住我,而我逃脱了。”
月华的眼睛眯起来。
透过堕姬的眼睛,她见过这一幕。
她编排了一个故事——一个将死的富家少爷,想和她冥婚。
冥婚,当他听到这句话时,他亲手杀死了一个下属,她真敢编。
她的手指,轻轻滑过雪萤锁骨上的一道疤痕。
那指尖凉凉的,带着一种让人毛孔颤栗的温度。
雪萤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“哦?”月华的声音低低的,柔柔的,可那柔里,有什么东西在烧,“他竟然这么狠心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要是我,恨不得把你捧在掌心里呢。”
雪萤看着镜子里的她。
那双猩红色的眼睛,正看着她。
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很深。
很沉。
很烫。
雪萤移开目光。
“男人的心,有时候难以预测呢。”她轻声说,“他应该是在长年病痛中太寂寞了吧。”
月华看着她。
“你不怕他找到你吗?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他找到你,就一定不会再放开你了。”
雪萤抬起头,看着镜子里的她。
然后她歪着头,笑意盈盈。
“不怕啊。”
月华看着她。
“因为在京极屋,月华姐姐一定会保护我的,对吗?”
月华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轻轻笑了。
那笑容,意味深长。
把问题重新抛给他。这一世,跟着产屋敷家,倒是学会耍心眼了。
她伸出手,轻轻拂过雪萤的发丝。
那动作很轻,很慢,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“当然。”她说,“我会保护你。”
雪萤看着她。
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她说的是真的吗?
还是只是敷衍?
她到底是谁?
她内心隐约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。
可她知道,她必须继续试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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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华继续给她梳头。
动作很轻,很慢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
只有梳子滑过发丝的沙沙声。
过了很久,月华忽然开口。
“你不想嫁给他,是有喜欢的人了吗?”
雪萤沉默了一会儿。
无惨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。
是那个鬼杀队的吗?
是那个叫富冈义勇的吗?
如果她敢说是……
他的眼神变得冰冷。透过镜子,他看着她的脸。
等着她的回答。
等着那个可能会让他发狂的答案。
雪萤想了很久。
然后她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啊。”
月华的手顿了一下。
雪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又看着镜子里的她。
“心底里好像有一个。”她轻声说,“想不起来是谁。可每次看见月亮,就会想起他。”
月华没有说话。
可她的手指,在袖子里微微颤抖。
她在想我。
她的灵魂记得。
她在想我。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“他是什么样的人?”
雪萤想了很久。
然后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想不起来长什么样,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。只知道每次想起他,心就会疼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可是……”
月华看着她。
“可是什么?”
雪萤看着镜子里的她。
那双猩红色的眼睛,正看着她。
里面有悸动,有紧张,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每次看见月华姐姐的眼睛,”她说,“也会有那种感觉。”
月华愣住了。
房间里安静极了。
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。
过了很久,月华开口了。
“是吗?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雪萤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月华看着她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雪萤脸上。
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,有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她在想我。
她看着我,会想起我。
她的灵魂,认得我的眼睛。
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雪萤的手。那只手凉凉的,软软的。和千年前一样。
“那就不要急。”她说,“慢慢想。”
梳完头,月华站起来。
“好好休息。”她说,“明天我再来看你。”
雪萤点点头。
月华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。
没有回头。
“雪姑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的那个人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他也在等你。”
雪萤愣住了。
等她回过神来,门已经关上了。
她一个人坐在那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心里那句话,一直在回响。
他也在等你。
他也在等你。
他……是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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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闭上眼睛。
可那双猩红色的眼睛,一直在她脑海里。
那双让她心口发疼的眼睛。
那个让她觉得等了很久的人。
你到底是谁?
雪萤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。
现在只需要引蛇出洞了。
远处,那扇窗又开了一道缝。
蕨姬站在窗后,盯着月华夫人从雪萤房间里走出来的身影。
她猛地关上窗。
房间里一片黑暗。
她站在黑暗里,一动不动。
很久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