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,一声,又一声。
分不清是谁的。
也许是他的。
也许是她的。
也许……是两个人的。
——
义勇看着眼前的人。
她就坐在那里,近在咫尺。灯火落在她脸上,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。她的睫毛微微垂着,遮住了那双蓝紫色的眼睛。她的手还在他手边,没有缩回去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十三岁那年,藤袭山的雾里,第一次看见她的样子。
她站在人群中,穿着素白的衣袍,像一株雪中生长的白梅。那么多的人,可他一眼就看见了她。她那么安静,那么好看,让人移不开眼睛。
那时候他和锖兔站在一起,偷偷地看着她。锖兔说:“好漂亮的姑娘。”他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可他的眼睛,一直落在她身上。
她不知道。
她永远不会知道,有一个少年,站在人群里,偷偷看了她很久。
后来她救了他们。她和锖兔并肩作战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他看着他们,心里又羡慕又自卑。他不够强,比不上锖兔,连和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。
锖兔说喜欢她。
他没有说。
可他心里知道,他也喜欢。
从第一眼看见,就喜欢。
喜欢了很久很久。
——
后来锖兔死了。
他拼命训练,拼命变强,拼命追逐她的身影。
不是为了别的。
只是想站在她身边。
想和她并肩作战。
想让她看见他。
想让她……对他笑。
他做到了。
他成了柱。和她并肩站在一起。
那一刻,他觉得什么都值了。
可他一直不敢说。
他不知道自己配不配。
不知道她会不会接受。
不知道说出来之后,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,站在她身边。
——
可现在,在这个灯火摇曳的房间里,她就在他面前。
她的手,就在他手边。
她的心跳,他听得见。
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。
分不清是谁的。
他忽然觉得,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膛里鼓出来。
不是酒劲。
不是冲动。
是藏了太久太久的东西。
压不住了。
——
他的手动了。
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那手软软的,温温的,在他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。
雪萤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义勇看着那双眼睛,开口了。
声音有些哑,可很稳。
“雪萤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那么亮,里面有光。那种光她见过,在藤袭山的时候,他偷偷看她的眼神里就有。在训练场的时候,他一动不动看着她的眼神里就有。在浅草的时候,他站在她身边陪她哭的时候,那眼神里也有。
那是赤子般的真心。
没有一点虚假。
没有一点保留。
她知道他要说什么。
她知道他等了很久。
她知道她应该说什么。
也许可以说“我也喜欢你”。
也许可以点头。
也许可以握住他的手,说“等结束了我们就在一起”。
可她没有。
因为那一瞬间,她脑海里闪过了另一双眼睛。
像是深渊,又像是夜空。
那双眼睛让她心口发疼。
那双眼睛让她在浅草的夜里莫名其妙地流泪。
那双眼睛让她觉得,她等了一个人很久很久。
那个人不是义勇。
可她知道,那双眼睛还在她心里。
她怎么能?
她怎么能在心里装着另一个人的时候,接受义勇的真心?
她怎么能借着今晚的灯火,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举动?
她不能。
——
他说“我......”
她轻轻抬起手。
用食指,点在他的嘴唇上。
——
义勇愣住了。
他看着面前的人,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眼睛里,有光在闪。
不是泪。
是别的什么。
是温柔,是心疼,也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义勇。”
她的声音轻轻的,柔柔的。
“等所有事情结束,好吗?”
义勇看着她。
“等我们把鬼消灭了。等爹爹的病好了。等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等一切都结束了,我们再好好说。”
她没有说“我也喜欢你”。
可她也没有说不喜欢。
她只是让他等。
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“以后”。
义勇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……好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可他笑了。
很小很小的弧度。
可那是笑。
——
雪萤看着他,心里忽然有些后悔。
她不该让他等的。
她不知道要等多久。
不知道能不能等到。
不知道到最后,她能不能给他想要的答案。
可她说不出口。
她看着他那个笑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
疼。
可也暖。
——
夜深了。
义勇站起来。
“该走了。”
雪萤点点头。
她送他到门口。
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义勇停下脚步,背对着她。
“平安回来。”
雪萤笑了。
“你也是。”
义勇走了。
这一次,他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只是一眼,却让他在生命中记了一辈子。
可那一眼里,有千言万语。
雪萤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嘴角的笑意,还在。
可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她想起那双深紫色的眼睛。
想起那个让她心口发疼的人。
她不知道他是谁。
可她知道,她欠一个人。
欠一个答案。
欠一个“以后”。
——
二楼,那扇窗又开了一道缝。
蕨姬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,又看着站在门口的雪萤。
看着她脸上那个笑。
那个笑,比对她的时候,灿烂多了。
她的心,像被刀割了一样。
凭什么?
凭什么对他笑成那样?
凭什么!
她关上窗。
房间里一片黑暗。
她站在黑暗里,一动不动。
很久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