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租房子干啥？”汪浩说完低头看了眼周锐的腿：“上我家住呗。”

周锐“啧”了一声：“不去。”

汪浩是知道周锐他爸什么样的，周锐要是就这么瘸着回去，还真不一定有啥好下场，都说赌鬼没良心，周锐他爸也没差。

汪浩点头：“行，你等我问问。”

周锐犹豫半天，又说：“……算了。”

汪浩转头：“别算了啊，我给你问问呗，你腿这样又没法回去……”

周锐盯着汪浩看了半天才说：“……你姨那房子不是挺大的么……”

周锐长这么大还没为钱操过心，他爸好赌爱喝，赌输了就喝，喝醉了打人，醒酒了再后悔道歉，往外砸钱，从他小时候就这样。

他没缺过钱。

但现在不一样，他既然跑出来，就不打算再回去了。

住酒店太贵了，他想呆到高中毕业，那就还有一年半，这是笔大数。

汪浩冲他摆摆手：“没事儿，我先给你问问，不行我再给你找别的，咱们这儿那破楼，便宜的大把。”

周锐琢磨了一下，觉得自己还是有点住宿要求的，说：“也别太破。”

“妥，交给我你就放心吧。”

汪浩囫囵着在旁边床位上睡了，周锐闭着眼，睡的一点都不踏实。

打了石膏的腿已经木了，骨头里面蚂蚁爬似的痒，他看了一眼睡熟的汪浩，手肘撑着枕头，右手往腿上够了够，指甲在石膏边的肉狠狠掐了两下。

……爽了。

周锐躺回去，让他睡不着的痒缓解了之后，他在一片黑暗里盯着天花板，脑袋全是乱七八糟的事。

他想到几天以后他妈的婚礼，他妈挺不容易的，头一回结婚找了个酒蒙子，这回这个他见了一面，是个挺好的叔，各方面都很妥当，只是不在这个城市。

早些年他妈一直因为上一段婚姻自卑，等婚礼办了，两个人定居在别的城市，大概会好很多。

周锐翻了个身，带着烦躁逼自己入睡。

余曧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,家里灯还亮着，他拿钥匙开门，进门先看见客厅上坐着个打盹的老太太。

老太太带着眼镜，手边瘫着本书。

余曧悄悄换了拖鞋进门，蹲在老太太旁边把快掉下去的书合上，顺便看了一眼，是他初中买了没用上的资料。

余曧刚想叫老太太回屋睡，没想到老太太睡的不踏实，余曧一动就醒了。

余曧小声说：“姥，困了就回屋睡吧。”

老太太迷迷糊糊一抹眼睛，半晌认出人，还没说话先笑了：“曧曧回来了，这么晚啊。”

余曧也跟着笑了一下，又“嗯”了一声，说：“姥姥，下回别这么等我了。”

老太太终于精神了，余曧蹲在她腿边，被她顺手在脸上摸了一把，干燥粗糙的掌纹在余曧脸上刮过，刺刺的带着点痒。

老太太眯着眼睛说：“没特意等，你妈刚出门，忘带钥匙了，我一会儿给她开门。”

余曧一顿，问：“这么晚干什么去了？”

老太太摇头：“谁知道跟谁鬼混去了，你罗阿姨都不跟她玩了。”

余曧笑笑：“哪能啊，刚才去罗阿姨家，罗阿姨还说让我妈找时间，要她一块烫头发呢……”

余曧话音刚落，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。

老太太伸手推了下他肩膀：“去开门。”

余曧顿了顿：“哦。”

他起身，绕过沙发，走到玄关处给开了门。

门外站着一个裹着大衣的女人，她一米七多，烫着时髦的卷发，很瘦，也很漂亮，看着很年轻，好像连三十都没有似的。

余曧让出进门的过道，叫了声“妈”。

长的跟余曧有八分相似的女人抬眼看见余曧，一点反应也没有，好像连那声“妈”也没听见，自顾自脱了鞋进门。

外面零下二十多度，她只披了件大衣，光看着就够冷的了。

余曧跟在她身后，从她手上接过沾满寒气的大衣，轻声说：“妈，你就穿这点儿也太少了。”

余姚终于看了余曧一眼，半晌冷冰冰的扔下一句：“我不冷。”

沙发上的老太太听见余姚的话，叹着气骂她：“冻死她也不冤，四十好几的人了，那老胳膊老腿非得往外漏。”

余姚绕过余曧，往旁边单人小沙发上一坐，把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往茶几上一搁，说：“我就下楼买点东西，穿多穿少就那一会儿，再说别人想漏她敢吗。”

“嘴上可能耐了，明天上班有本事你也这么穿去。”

“那得多虎啊。”

余曧挂好衣服，就坐在老太太旁边看这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。

老太太反手在他脑袋上掴了一下：“可让你拣着乐了，别跟我们娘俩熬了，回屋睡觉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