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汪浩狗抢食似的囫囵吃了个半饱，周锐也不急了，想到刚刚那通电话，又食不知味起来。

汪浩一边跟徐慧发消息，突然想到什么，他视线从桌子边探下去，问：“我还没倒出空问呢，你那腿今天咱俩见面之前就不太得劲儿，咋整的啊？”

周锐抽了张纸擦嘴，纸团扔在碗边，说：“我爸打的。”

“哦……哦。”汪浩反手把手机扣在桌面，盯着周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了半晌，对他这个回答一点都不意外。

他抓耳挠腮半天，想说点什么，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
周锐不耐烦他问这个也吞吞吐吐，他俩认识很多年了，汪浩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他在家挨打。

周锐：“头痒就洗头，头皮屑拌饭好吃啊。”

汪浩抓了下脑袋，说：“我就是寻思，你这可咋整，以前没有这么过分的时候吧？”

周锐的沉默更让汪浩确认了，他老妈子似的叹了口气：“骨头要真有什么毛病，你再回家，跑都跑不了，我咋救你啊。”

周锐嗤他一声：“拉倒吧，我用你救，我要真动手，他整的过我啊？”

汪浩急了：“那你不是也不动手么！周叔那酒喝完了直打摆子，你不还是三天两头送上去挨揍么！”

周锐瞪着汪浩，眼睛唰一下红了：“我傻逼啊我送上去找揍？那不是跑不了么！”

汪浩也反应过来，往后一仰，伸手投降：“唉唉！我说错话了！说错话了！”

沉默半晌，汪浩看周锐冷着一张脸，小心翼翼的问：“那什么，刚才那电话，是阿姨打的吧？过两天阿姨不是要办婚礼么，你去不？”

周锐还瞪着他，汪浩缩了缩脖子：“咋了刚才不是阿姨的电话么？我看见备注了啊。”

周锐快没脾气了，他闭了闭眼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：“就你眼睛尖。”

汪浩没觉得自己是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棒槌，犹豫了下，还继续说：“你看，要不行，你跟阿姨说一下呢？”

周锐皱了皱眉：“跟我妈说这个干嘛，她好好结她的婚就行，好不容易离的，还回头管我爸的事干什么。”

汪浩不理解：“那你就这么去，阿姨不也一眼就看出来了啊。”

周锐：“我不去。”

汪浩傻眼：“你不去？”

周锐：“结婚的时候，跟酒鬼前夫生的儿子到场，那不是故意隔应人啊，我去干嘛。”

汪浩叹气：“其实我觉得吧……”

周锐指他：“我不去，你闭嘴。”

汪浩好心被当驴肝肺，拍桌子大怒：“哎行行行，不说了，我天这什么臭脾气，竟冲我来了嘿！也就今天我该你的，我忍了！”

两个人吃完，周锐从座位上脱身费了不少劲，汪浩到底还是一边嘬着牙花子，一边扶他。

汪浩把周锐半边身子用自己的肩膀撑着，说：“去医院看看，估计是得打石膏了，这几天上我家住吧，别回去了。”

周锐摇头：“不用，我住外面，这阵子都没回去住。”

汪浩一愣：“你在外面住的？什么时候啊？”

周锐：“忘了，反正住了二十来天了吧，搁学校旁边那个‘胜宏’住的。”

汪浩拍了下桌子：“那你上个月就出去住了？！你咋不跟我说啊！上我家多好啊！”

周锐被他拍桌子的动静吓一跳，往后仰了一下，还碰到旁边的椅子。

汪浩伸手把人捞回来，继续说：“把我当外人呢？有这种事你不先跟我商量？”

饭店里终于有人注意到这边有人腿脚不利索，匆匆赶来的服务生是个寒假兼职的小姑娘，个头不高，过来的时候手上还抓着用来擦桌子的抹布。

“谢谢，不用。”周锐避开小姑娘来扶他的手，半边身子靠着汪浩站稳。

汪浩冲他翻白眼：“要不说你是单身狗呢……没事啊，妹妹，他死沉死沉的，你扶不动，我来就行，你收拾不用管我们，唉，要说你们干活也不容易，碰上这种人你说服务吧，人不干，不服务好像又不是那回事儿……”

周锐伸手掐他，汪浩抖了抖肩膀，皮糙肉厚啥感觉没有。

周锐：“……你还聊上了，快走。”

“哎呦我的爷，您说了算……哎哎哎！走走走！”

周锐收回眼神，拿汪浩当拐杖，一瘸一拐的挪出去。

余曧从鑫来出去，没上蔡平的车，在路边招手打了辆出租。

一直坐到一个半新不旧的小区下车。

他们这儿没什么特别高大上的小区，这边算是环境好的了，还有个门卫给把着门，他姥那套房子那边拦车的栅栏早都报废了。

余曧刷了卡进小区，数着楼数进了五单元。

这儿是他住了十年的地方，不过却不是他家。

从三岁父母离婚，他就被当个累赘，亲爸走的干脆，什么都没要净身出户，连带亲儿子也一起丢了，亲妈大概是看着他就生气，把他送到主动找上门的阿姨家了。

罗阿姨是他妈从小长大的好朋友，知道他妈有多不愿意养孩子，主动开了口，之后十年的时间，余曧认了罗阿姨干妈，在这儿生活到上初中。

小学还能糊弄让别人给养着，等上初中他姥实在看不下去了，这才接回去跟着他姥又住了四年。

五单元302。

余曧看了眼这个非常熟悉的门牌，敲了敲门。

屋里罗阿姨提前知道他来，门还没打开笑声就已经传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