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个出庭的证人是刘某的主治医生，市人民医院骨科的陈医生。

陈医生四十出头，带着衣服银框眼镜，看起来文质彬彬。她走上证人席的时候，目光在旁听席扫了一圈，似乎在找什么人。

温成海站起来提问：“陈医生，请问刘某第一次到您门诊就诊是什么时候？”

陈医生翻了翻手中的病历：“去年三月十五日。”

温成海：“当时她的伤情如何？”

陈医生：“左侧第三、四肋骨骨折，伴有明显的软组织挫伤。骨折已经处于愈合期，不是新鲜骨折。”

温成海顿了顿，声音提高了一些：“您在病例中是否记录了刘某自述的受伤原因？”

陈医生的表情出现了一丝不自然。

“记录了的。”陈医生的眼神有一丝闪躲，“刘某当时告诉我，她是被丈夫殴打导致的骨折。”

温成海：“您是否向她询问过受伤的具体时间？”

陈医生：“问过。她说是在就诊前一周被打的。”

温成海走到证人席前，把手里的新鉴定意见书放在陈医生面前。

“陈医生，您看这份鉴定意见。鉴定结论是谢某的骨折受伤时间至少在就诊前两个月以上，与她的陈述严重不符。您对此有什么看法？”

陈医生沉默了几秒，而后说道：“作为医生，我的职责是治疗伤病，不是鉴定伤情时间。我当时只是如实记录了患者的自述。”

温成海目光冷了几个度：“所以，您在明知骨折愈合程度与患者自述时间不符的情况下，仍然将她的自述写进了病历，没有提出任何异议？”

陈医生脸色变了，语气也有些焦急：“我....我没有明知不符。骨折愈合时间只是一个参考，我不是法医.....”

“陈医生....”温成海打断了她，声音冷冽，“您是骨科副主任医师，从医二十年。骨折愈合的时间规律，是骨科医生的基本常识。您不可能不知道，就诊前一周造成的骨折，和就诊前两个月造成的骨折，在影像学上的表现完全不同。”

旁听席一阵唏嘘，其中两方的支持者分庭就席。

陈医生低下头，手指攥紧了病历本，“我……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。谢某看起来很可怜，她说她被家暴了，我就信了。”

这话一出，支持真相大白的听众响起了窃窃私语。而另一边的支持者脸上是明显的错愕。

温成海没有继续追问，退回了辩护席。

“审判长，我问完了。”

审判长的目光落在陈医生身上，停留了几秒，然后转向公诉人：“公诉方可以发问。”

女检察官站起来，表情比之前更加凝重。她走到证人席前，语气比温成海温和得多：“陈医生，您在治疗过程中是否对谢某的伤情产生过怀疑？”

陈医生摇头：“没有。她的骨折确实存在，软组织挫伤也很明显。不管是什么时候造成的，她确实受伤了。”

“那您是否认为，谢某的伤情存在自伤的可能性？”

陈医生犹豫了一下：“这个我不好说。从医学角度看，肋骨骨折的位置，自己造成是可能的，但需要很大的力气和特殊的角度。我不排除这种可能性。”

旁听席上的议论声更大了。

审判长敲法槌维持秩序：“旁听席安静。再有一次，清场。”

温叙坐在那里，手心全是汗。池逾白的手还握着他的，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画圈，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。

庭审在中午十二点休庭。

下午将继续进行举证质证环节。

温叙跟着温行之走出法庭的时候，手机已经被消息轰炸得发烫。夏明朗发了一串感叹号：“你上热搜了！！！”

温叙点开一看，果然...

有人在庭审直播的评论区截了图。温叙和池逾白并肩坐在旁听席上，十指相扣的画面被放大，圈红，配文是：“温成海的儿子带男朋友来旁听？？？？”

评论区不像之前那样清一色的一边倒。

有人骂：“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！”

也有人嗑：“等一下，为什么这个画面有点好嗑？难道要有新家产了？”

但更多人关注的是案情本身：“所以刘某的伤根本不是李哲打的？那之前那些女权组织在叫什么？”

‘她声’紧跟实时动态，迅速发布了新声明，标题是《伤情时间有争议，不等于家暴不存在》

声明中称，刘某的伤情鉴定时间争议是技术细节，不能推翻家暴的事实认定，并指责温成海利用技术细节混淆视听。

但这一次，她们账号下面的评论区不再是一边倒。

网友A：“你们之前不是说证据确凿吗？现在连主治医生都承认没有核实伤情时间了，你们还嘴硬？”

网友B：“我不是给家暴男说话，但我觉得应该把事实搞清楚再定罪。”

网友C：“温成海作为一个律师，做的是本职工作。网暴人家儿子的，你们真的不觉得自己过分吗？”

其中也不乏坚定的支持者：“温成海收了多少黑钱，你们心里没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