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巾还攥在手里,不是不知道要擦,而是此刻的温叙就是一只气鼓鼓的河豚,顾不上擦。
站在那里,手放在两侧,水顺着发梢往下滴,滴在脖子上,凉的。
池逾白看了他两秒,温声哄:“好了好了,别生气了。我错了。”
见温叙没反应,伸手接过一直攥在手里的毛巾,重新展开,两只手按上去,从额头开始往后压,把头发里的水一点一点往外带。
动作不重,但又每一下都是实实在在。把鬓角的碎发压进毛巾里拢住,拧了一下,又展开,往后颈方向继续走。
温叙站在原地,气鼓鼓地被他从里擦到外。
外面雨声很大,器材室里只有这一点动静,毛巾摩擦的声音,池逾白的呼吸,很近。
“疼吗。”池逾白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,问的也不是头发。
温叙膝盖那里还有点钝疼,他动了一下,“不疼。”
池逾白手停了一下,继续擦,没有说话。
温叙低着头,看着自己脚下那摊还没干的水印,听着外面的雨声,忽然意识到:刚才在林子里待的那一段时间,他没有想过别的,只想到池逾白不见了。消息不回,天在变,林子里的风越来越大,他就一直往里走,往里找,也没有想过自己在那片雨里能不能找出来,就只是想找到人。
现在站在器材室里,池逾白几乎是给人裹在怀里擦头发,他忽然觉得刚才那段时间有点像一场很短的噩梦,一眨眼就醒了。
“以后,”池逾白开口,声音很低,语气很缓,说得很慢:“不能一个人进山,尤其是这种雨天。”
“嗯。”
池逾白以为他没听进去,继续道:“山里下雨跟平地不一样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真知道还是....”他停了一下,没有把后半句说完。
毛巾在温叙后颈压了一下,停在那里,没有立刻移开。
就停了那么两三秒。温叙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,让那个力道压着,外面雨声一层一层的,器材室里很安静。
然后池逾白把毛巾叠起来,搭在他肩膀上,“好了。”
温叙抬起头,转过身,正要开口,头顶传来一声金属摩擦的声响,短促,尖锐,像是某个东西绷断了。
他往上看去——
顶部一根固定架侧倒过来,卡扣松了,整个朝他的方向压下来,他来不及反应,身体还没动,池逾白已经侧过来了。
一只手背横出去,格住了金属支架的边缘,把那东西往旁边推偏,支架撞在旁边的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,停了下来。
温叙被紧紧护在怀里,背后贴着墙壁,只有面前传来心脏猛烈跳动的声响。
池逾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。
手背外侧一道口子,不长,被金属边缘蹭开,皮翻着,血已经渗出来了,在应急灯的橙黄色光线里颜色很深。
温叙看见了。
池逾白带着人往边上挪了两步,确认安全之后才开口道:“没事。”
温叙盯着那道口子,愣了两秒。
刚才那点在林子里走了那么久攒下来的、要找个地方发泄出去的情绪,在看见那道血口子的瞬间,消失全无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
他从怀里撤了出去,蹲在地上翻出急救包,站起来,“手给我。”
“不用,就一点....”
“给我。”温叙态度十分坚决。
温叙没看他,眼睛盯着急救包的拉链,把里面的消毒棉和纱布一样一样摆出来,等那只手腕递过来。
池逾白此刻也不敢忤逆他,把手腕伸了过去。
温叙轻轻捏住他手腕,掏出手机,打开手电,让池逾白拿另一只手举着。血逐渐成了黑褐色,黑黝黝的,像个无底的血洞。
他拆开消毒棉,开口:“可能有点疼。”
消毒棉压上去的时候,手抖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,棉片在那道口子边缘压下去又抬起来,他重新压稳,慢慢把血迹往外带,换了一片,再来,手还是有点抖,但比第一下稳了一些。
温叙眉头是皱着的,眼前那道口子还在渗血。他不想看见这个,但又必须看清楚才能处理,所以就那么盯着,眉心越皱越紧。
池逾白一直没有说话,就那么低着头看他处理伤口。
看他皱着眉,看他手上那点细微的颤抖,看他把消毒棉换了第三片,动作一直很轻,轻得像实验室里最谨慎的实验员。
“温叙。”
“嗯。”他没抬头,拆开纱布开始绕。
“谢谢。”
温叙抬头看了他一眼,像是在辨认说话的人是谁…看清之后又低着头,把纱布继续绕,绕了两圈,系了个结,用拇指压了压,确认没有松。
毛巾扑在地上,两个人靠着坐了下来,温叙才开口:
“谢谢你护着我,”纱布还在温叙的视线范围内,他又换了个说法:“那要是砸我头上,我就破相了,本来我脑子就不好,再破相就更没人喜欢了。”
如果是别的说法,那或许池逾白还有辩驳的余地。但两人相处下来,一直说温叙脑子不好的人确实就是他,辨无可辨。
“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,你得负责让我安安全全的回去。你也是。”
池逾白嗯了一声,大一时候做过的项目也不少。遇到的危险情况也不是没有,但这是头一次产生后怕的情绪。
往人身边又拱了一点,直到切实感受到身边传来热量,池逾白才没继续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