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江曜的消息进来了,信号一格,勉强收到,断断续续的,但内容看清楚了:“温叙进林子找你了,联系不上他,你注意一下。”
池逾白把剩下的仪器留在原地,没有多想,转身往林子方向走,走了两步改成跑。
雨在他跑进林子的时候落下来,比他预想的要大,打在外套上啪啪地响,他抬起手挡了一下脸,往林子深处喊了一声:“温叙。”
雨声把那个名字盖住了大半。
他往里走,循着温叙可能进来的方向,脚下踩着湿透的落叶,能见度很差,往前看五步就是一片灰白。他停下来,再喊了一声,这次喊得更大,把嗓子扯开了,“温叙!”
雨声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池逾白往左转,穿过两棵树的间隙,绕过一截横倒的枯木,然后看见了他。
温叙蹲在一棵松树旁边,一只手扶着树干,从头到脚全湿透了,头发贴着脸,衣服紧紧贴在身上,脚下的泥地上有一个深陷的脚印,水已经浸进去了。
他听见动静抬起头,看见池逾白,愣了一秒。
池逾白走过去,站到他面前,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眼,没有开口说话,先把那件温叙一路攥在手里的雨衣接过来,抖开,往他身上套。
雨衣太大,套上去盖住了他半个肩膀。
“上来。”池逾白蹲在了他前面,声音很平,但比平时低了一些。
趴在池逾白背上,但身子还在止不住的抖。
雨越下越大,顺着雨衣的纹路淌,打湿了池逾白那节黑色领口。温叙脑袋埋在颈窝里,呼出的热气还没传到皮肤就被冷风吹散了。
喘气声被雨幕压在风里,身下传来热源才把温叙散去的思维一点点回笼。
池逾白在林子里辨方向很准,踢开横在路上的树枝,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林子的边缘出现在前方,再是碎石路,然后才是器材室的铁皮屋顶。
池逾白把人外面的雨衣换下,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给人套在外面之后,迅速把最后一批设备搬进去。
门拉上,外面的雨声没有小,但隔了一层铁皮,好像远了一点。
温叙站在小房间里,水从他的袖口往下滴,在地面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圆。
池逾白转过身,看了他一眼,“冷吗。”
“还行。”温叙说,声音有点哑,他自己也没注意到。
池逾白没有说话,从架子最上层摸出一条备用的毛巾,直接搭在温叙头上,用手按了按,把最多的水先吸走。
温叙没动,楞楞地看着他。
“下次。”池逾白开口,气息有些不稳,“发消息没回,也不要一个人进林子。”
温叙从毛巾底下闷声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
池逾白也有些急,一下子没控制住情绪:“知道了你还来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林子里,”温叙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,抬起头看他,先前的害怕和焦虑让说话声音都有些抖:“我只知道你不见了,消息也不回。”
池逾白看着他,没有立刻开口。
外面雨声很大,器材室里光线昏暗,温叙脸上还带着水,眉毛是皱着的,眼神有点倔,站在那里,湿透了,手里攥着那条毛巾,一副气鼓鼓又不肯认输的样子。
池逾白心下一软:“下次记得带对讲机。”
温叙:“……你就说这个?”
“还有。”池逾白把他手里那件皱成一团的雨衣抽出来,挂回架子上,“雨衣是用来穿的。”
温叙一时间情绪也上来了,“你不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人跑来这里吗!”
池逾白愣了一下:“收到预警的时候你还在睡。”
温叙眼睛一下子就红了,“那你不能叫我?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队友?”
池逾白:“其他人我也没叫。”
温叙火气更甚,“所以我连普通队友也算不上?”
“你这是什么逻辑?”
“我什么逻辑,”温叙顾不上狼狈,“我的逻辑就是你既然把我带来就该把我当成队友!而不是什么都不告诉我自己一个人来收设备!”
“这不是.....”
池逾白正想说什么,但被温叙一个喷嚏声打断了。
器材室里没镜子,温叙看不见自己全身湿透,外面搭着一件同样湿的外套。眼睛是红的,鼻尖上还沾着一小块泥浆,头发一绺一绺的搭在脑袋上。眼睛里那股子倔劲儿也被这个样子大打折扣。
池逾白突然笑了一下。
“你笑你大爷呢。”温叙那股子气还没过,脏话脱口而出。
“嗯,对不起,我不该一个人跑出来收器材,下次跟你说,好吗?”池逾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。
生气值降了一些,但也只是一些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