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有这样的习俗，过了中午十二点不能给故去的人烧纸。小时候不懂，大了就变得讲究。

程迹把剩下叠好的元宝放到地边垒得那个小砖屋里。

狗窝大小，里面有之前剩下的黄纸和纸钱，还有几瓶白酒。侧边檐下有两袋子敞开的糕点，零零碎碎的，都是被动物吃咬过的痕迹。

这是程迹特意放的。有次他在老程坟边坐到很晚，看到一个类似鼠兔的那种动物出来觅食，肚子很大，像怀孕了，他第二天就搭了这个小窝。

没有动物进去住。倒是放旁边的东西有动过的迹象。自那后他每次来看老程都会带点东西。

把新买的糕点放过去。两人下山。

程迹的家没法儿住人。

滕瑾青直接领程迹去了自己家。家里春节住过，走前奶奶学着滕瑾青妈妈的习惯把各个地方都用塑料遮盖上，很干净，不用怎么打扫。

程迹烧炕的时候，滕瑾青出去买菜。

村里的人看见她回来都很惊讶，以为她奶奶也跟着一起回来了，拉着她一通闲聊。

菜买回来，她坐在灶膛边摘菜。程迹要帮她，她拒绝，这是早上就说好的，她要让程迹尝尝她的手艺。

她让程迹点菜。程迹知道她会做饭，但不想让她麻烦，只点了一个土豆丝。

滕瑾青额外给他加了一道红烧肉炖土豆和豆角。

“忘买主食了。”滕瑾青摘着豆角丝突然想起来，她使唤地自然，“你出去吧，一会估计会有卖馒头的过来。”

程迹看着她没动。

“不想吃馒头？”滕瑾青问。

程迹笑着摇头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。

他站起来，故意问，“要买几个？”

“我吃一个。剩下你吃几个就加几个。”

程迹想了想，“白的还是巧克力的？”

“巧克力的。”滕瑾青答。

“我......”

滕瑾青到这终于听出程迹是故意的了，她抬起头，嗔怪地看着他。

程迹失笑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
滕瑾青也笑了出来，学他，故意问，“要不要给你点钱？”

程迹摇头，不再逗她，“还想吃什么？”

“没有。”滕瑾青催他，“快去，你在这里会干扰我。”

滕瑾青两道菜烧好程迹还没回来。她把小方桌摆到院子里，拿起手机给程迹打电话。

铃声从临山的平房外响起。滕瑾青抬头。

程迹走上平房，左手提着馒头和猪蹄，右手端着一个圆形鱼缸。里面有两条金鱼，游得很欢快。

“你去买鱼了？”滕瑾青走上前捧住鱼缸。

程迹从平房跳下来，“碰巧看到的。”

村里没有卖观赏鱼的，得去镇上，一来一回一个多小时，他开得肯定很快。滕瑾青没拆穿他，把鱼缸小心放到屋里柜子上。

桌子上放着一瓶白酒。滕瑾青在主屋找到的。他爸过年买回来没喝完，依稀记得他爸说劲大不上头。

她给程迹和她分别倒了满满一杯。

“今天日子好，我们庆祝一下。”滕瑾青端起酒杯。

程迹想起她上次酒醉，想劝她少喝，没等说，滕瑾青就端着酒杯和他的杯子轻碰了碰，一饮而尽。

酒辣，一路从喉咙辣进胃里，火烧一样。滕瑾青深吸了一口气，看了眼酒杯，再看向程迹。

程迹端起酒杯仰起头，直接灌进嘴里。他很少喝酒，酒精误事。他从继父身上唯一学到的就是不要让自己醉。

如果那晚不是酒精冲动，继父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，最后轮到那个结局。

滕瑾青又倒了一杯。她给程迹夹了块红烧肉，“尝尝。”

程迹放进嘴里，“比我做的好吃。”

滕瑾青笑，拆穿他，“我奶的酱油过期了，我尝过，味道是苦的。”

程迹又夹了一块放嘴里，不接话，只用行动证明。

滕瑾青看着他塞满的嘴巴，唇角的笑越来越大，她劝程迹，“不用逞强。”

程迹嘴塞得很满，说不了话，只摇头。

滕瑾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没全喝完。

有风吹过，四月初的风很轻柔，有股泥土气。滕瑾青抬头看天，没太阳了，只剩橘黄色的霞光。

临山那个平房上的桃树已经很粗壮，上面的桃花开得正艳，一切都和小时候不一样，但这股风吹过，让她觉得一切又和小时候一样。

“程迹。”滕瑾青收回目光。

程迹终于咽下去，喝了口酒，“嗯？”

“你觉不觉得很像咱们小时候？”

程迹点头，“嗯。”

“那敬小时候。”滕瑾青举杯。

程迹和她碰杯。两人第二杯全部喝完。

喝到第三杯，滕瑾青有点头晕了。她隐约感觉到她爸过年时说的酒劲大是什么意思。脑袋很昏，但意志是清醒的，就是很难支配自己的身体。

程迹拿下她的酒杯，“别喝了。”

滕瑾青摇头，“有些话，清醒着说不出来。”

程迹微怔。把猪蹄递给滕瑾青，“那吃点东西，不然胃疼。”

滕瑾青看着猪蹄外包装，慢慢笑了，“还真是刘能吃的那一款。”

她咬一口猪蹄，喝一口酒。半个猪蹄下去，杯里的酒也空了。

“程迹。”滕瑾青叫他。

程迹拿出纸给滕瑾青擦手。擦完在滕瑾青的目光注视下举起自己那杯酒，一口喝完。

瓶里酒剩个底。滕瑾青拿起酒瓶给程迹的杯倒了一点，头晕，控制不好力度，洒在了外面。

程迹握住酒瓶，“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