滕瑾青松开。程迹慢慢倒，等滕瑾青说停。

“停。”滕瑾青说完把自己的杯子推过去，程迹继续倒，直到酒瓶倒空。

“程迹。”

“嗯。”程迹放下酒瓶。

“程迹。”滕瑾青继续喊。

“嗯。”程迹看着她。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，却没有聚焦。程迹知道滕瑾青醉了。

“程迹。”滕瑾青有点坐不住了，摇摇晃晃的。

“嗯。”程迹起身，坐到她旁边的台阶上。

滕瑾青把头枕在程迹的肩上，乐此不疲地喊，“程迹。”

程迹不厌其烦地应，“嗯。”

天很快黑下来。星星逐渐出现。

滕瑾青看着天，忽然开口，“小时候我在这个院子里看过流星。”

她声音轻，语速很慢，“那时候每天晚上我和奶奶都去前院大婶家看电视，看两集之后回来。差不多九点，奶奶锁大门，我就站在院子里看星星。当时一颗很大很大的流星从我眼前划过去，很漂亮。”

“我还许愿了。”

“实现了吗？”程迹问。

滕瑾青想了想当时的愿望，“不记得了。”

“现在还有什么愿望吗？”程迹低头看着她一眨一眨的眼睫毛。

“有。”滕瑾青坐直，要站起来，“等我下。”

程迹扶着她的手腕，要跟她一起起来。

滕瑾青按住他的肩膀，保持站立有点费劲，“在这等我。”她迈开步子，走了两步回头，看着程迹扭头看他，她抬起手，“转过去，不要偷看。”

滕瑾青早上打电话定了蛋糕。特意让人在程迹出去买馒头的时候送来。

一共两个，都不大。

老式蛋糕，一个写得是程迹名字，一个写得是她的名字。

她小心拆开两个包装，找到程迹的那一个，把莲花灯插上去，用火柴点燃。

莲花灯里自带的生日音乐响起。滕瑾青端着蛋糕往前走。

“程迹。”

程迹这个时候已经站起来，他转过头。

滕瑾青端着蛋糕，歪着头冲他笑，“许愿吧。”

程迹有一会儿没动。滕瑾青第二遍催促，他才闭上眼睛。这么多年他只有一个愿望，就是守在滕瑾青身边。

可此刻他不敢许这个愿望。

睁开眼，程迹吹灭蜡烛。

滕瑾青把蛋糕放到桌上，指着身后柜子上的另一个蛋糕，“那个是我的，轮到你了。”

程迹拖着有些发麻的步子走过去。

蛋糕上面写着“祝19岁的滕瑾青生日快乐”，刚刚他的那个蛋糕上面写得是“祝19岁的程迹生日快乐”。

今天不是他和滕瑾青的生日。

滕瑾青的生日在十月，他的生日在九月。

提前过。

为什么提前过？

程迹拿起一旁的火柴，手软，第一根擦不着。连着擦了三根，着了。

他把莲花蜡烛点燃，上面的烛芯燃烧再瞬间散成花瓣。一股余烟涌出来，熏进他眼睛，干涩的疼。

他知道，滕瑾青也知道，今年的生日不会一起过。

或许，不止今年。

蛋糕端到滕瑾青面前，滕瑾青闭上眼许愿。

几乎没有犹豫，直接就从众多愿望里找出了那个最紧要的。她在心里默许，“我希望程迹愿望能够成真。”

蛋糕两人分别吃了对方的。很甜，有股老式鸡蛋糕的香味。

滕瑾青不爱吃甜的，但这种蛋糕会吃。她吃着里面的水果夹心，开始和程迹讲自己过去八年里发生的事。

避开那些不好和痛苦的回忆，她甚至觉得整个初高中没什么好讲的。

大海捞针里，她讲起了自己的爱好，“我写过一本小说。大概六年级的时候。”

滕瑾青不记得那本小说被奶奶放到哪里了，“把我讨厌的人都写成了反派。”

程迹手上的叉子微顿。

滕瑾青笑，“里面也有你。”

“什么角色？”

“你猜。”

“大反派？”

滕瑾青笑得眯起眼睛，“你还挺有自知之明。”

程迹认识滕瑾青后她就没有像最近这么频繁笑过。多半都是假笑，只是她误以为自己装得很好。

滕瑾青其实是个不爱笑的人，她表达情绪的方式就是话多和话少。程迹见过她真正开心是什么样，所以她每一次牵强的笑，都让程迹心里难受的喘不过气。

他知道，他的存在，让滕瑾青为难。

如果是别的任何原因他可以去争取，但唯独这个代价，他不想让滕瑾青承受。

目光移开，他继续吃蛋糕。老程死后他没有过过一次生日，生日蛋糕也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吃。

他总觉得和小时候的味道不一样。

小时候吃是甜的，现在吃，是苦的。

吃得快，手上切好的那块转瞬就吃没了。滕瑾青把桌上那块大的递给他，看着他脸上蹭了蛋糕，拿起一旁的纸巾擦掉。

两人目光又一次对视。这次谁也没有挪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