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之所及让滕瑾青微微一怔。和她十岁那年最后一次离开程迹家的所有一切都一模一样。

那个黄色的圆桌上面还放着她当时的暑假作业。展开的那页已经落满灰尘。

她记得当年开学，班主任不相信她的暑假作业丢了，说她这是故意不做暑假作业的借口。

她人生中第二次被请了家长。只不过那次是许肆尉去的。

行军床就放在炕边，折叠着，不新，以至于看起来在这个破败的屋子里显得一点也不突兀。

“我去烧炕。”程迹把行军床打开，“你先睡会儿。”

“别烧了。”滕瑾青叫住程迹，“我困了。”

程迹知道滕瑾青的意思，他把行军床往外挪了挪，示意滕瑾青躺。

“你去，我想坐你头边。”滕瑾青说。

程迹没动。

滕瑾青拉住他的手，让他躺上去。

肌肤相触，滕瑾青的手凉，掌心很软，程迹一瞬间忘记反抗，任由她拉着自己坐到行军床。

坐下那一刻，他反手攥住滕瑾青，用了几分力，滕瑾青没站稳，直接压到了他身上。

距离太近，程迹的唇恰好擦到滕瑾青的头发，他像被烫到了似的，瞬间别开脸。心跳控制不住地发快。他本意是想让滕瑾青坐到他旁边，可此刻的姿势再怎么解释都显得唐突和牵强。

滕瑾青也慌张地将脸别到另一头。她想借力起来，但行军床空间有限，没有地方支撑，想起来只能靠另一只手按程迹身上，或者再往程迹身上趴按地上。这两种无论哪一种姿势都不太体面，以至于她不敢动。

两人交握的掌心很快出了汗，分不清是谁的，黏黏的，有热气儿不断从里面往外涌。

程迹咳了下，他问，“自己能起来吗？”

滕瑾青摇了摇头，发丝从程迹的唇扫到脖颈。

程迹喉结控制不住地滚动，他松开滕瑾青的手，两只手放到滕瑾青肩膀上。小心推着她起来。

不知是他太小心了，还是二手的行军床老化，“卡擦”一声，腿部位置支撑的那端断了。

程迹怕摔着滕瑾青，迅速把她抱进怀里。

动作很快，力度很大。

本该拉开的距离再次收紧，密不透风。

“摔哪了？”程迹抬手把她推开检查。

滕瑾青脑袋发昏，一句话也说不出，心口像是被浇上一盆热水，从里到外的热。

程迹见她不动，以为磕到了。忙地起身要看她的腿。

滕瑾青压着他，他抬不起来，只能手伸过去小心地摸，“这儿磕着了？”

“我看看腿。”程迹示意她起来。

滕瑾青抿唇，只觉那股热气从心口涌到了眼眶。她垂下头，慢慢抬起手，小心地穿过程迹的腰窝。

“我看看......”程迹的话突然顿住。

滕瑾青慢慢将手收紧，直至拥住程迹。

“滕瑾青。”程迹哑声叫她。

滕瑾青没应，将头埋进程迹胸口，靠近的一瞬，她听到程迹的心跳如她一样，砰砰不停。

“你心跳很快。”滕瑾青欲盖弥彰。

程迹不敢动，身子愈发紧绷。

“放松呼吸。”程迹的气息都吹在她的后脖颈，有点痒。

程迹瞬间屏气。一动也不敢动。

滕瑾青紧张的心忽然放松不少。她很轻地笑了，手上的力随着程迹的吸气愈发收紧，“你再憋气，我的手还能抱得更紧。”

程迹低下头，他看不清滕瑾青的表情，只能看见头上的那两个旋。他不敢再往下看，他很怕，怕自己会生出别的念想。

“程迹。”

“嗯。”程迹用气音应。

“我困了，给我讲个故事吧。”滕瑾青闭上眼睛。

程迹喉结滚动了几次，才开口问，“想听什么？”

“我奶奶常讲的那个门槛门关门闩的故事你记得吗？”

“嗯。”程迹想到那个故事有些恐怖，“不怕？”

“不怕，你讲吧。”

程迹想了想故事的大概，避开那些恐怖，慢慢讲。

讲到后半段，滕瑾青放他腰上的手慢慢松了。

程迹嘴里还在讲着故事，注意力却全都放在越来越松的腰身上。在即将消失的那一刻，程迹心脏突然涌出一股很慌的无措。

“你讲错了。”滕瑾青迷糊着声音纠正他，“不是门闩在问吃婆在吃什么，是门槛在问，这个时候门闩正在被吃人婆吃。”

程迹不再讲，低下头。

滕瑾青呼吸很轻，热气都落在了他单薄的T恤上，从胸口滚进心里。

“滕瑾青。”程迹叫她。

滕瑾青快要睡着了，拥着他腰身的手很快就要彻底松开。她闭着眼，很软柔地应他，“嗯？”

“我可以抱你吗？”程迹喉结滚动，紧张地看滕瑾青头上的那两个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