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晚自习下课。程迹准时出现在校门口。
满打满算也就两天没见,但滕瑾青觉得好像有一个月那么长。
她从校门口和林安安告别,走前林安安不太放心地又拉住她的胳膊确认了遍,“周一上午有考试,你真要请假?”
滕瑾青点头,不厌其烦地重复,“中午我回来。”
“可是很快就要清明假期了,你什么事不能等等吗?”
“等不及。”
林安安不知道为什么,自打滕瑾青从北京回来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,但又说不出来。滕瑾青的性格闷,有什么事都是藏心里的,刨根问底才勉强说个三分,其他七分纯靠她猜。
这次她隐约感觉和滕瑾青表哥有关,却又觉得和程迹有关。
想不明白,一团乱麻,干脆摆了摆手,“去吧去吧,注意安全。”
滕瑾青点头,走向程迹。
“饿吗?”程迹给她打开车门,问她。
“嗯。”
“想吃什么?”程迹上车。
滕瑾青坐到副驾驶,“红薯。”
程迹看向窗外,没有卖红薯的,开始想这个时间哪里能有卖的。
滕瑾青从书包里掏出两个生的,递给程迹,“程迹,我们回去蒸吧。”
程迹微愣。
“回你家。”滕瑾青含笑,眼睛很亮。
程迹接过红薯,好一会儿没说话。
“我请了假,咱们可以在老家住两晚。”滕瑾青声音很温柔,不像在翻旧帐,“现在天气暖和,河里的冰都化了,你不是答应过要带我捞鱼的吗?”
程迹看着滕瑾青,没由来地想起了当年他妈强行带他走的那个下午。
他第一次拒绝滕瑾青,“等你高考完。我带你回去。”
“那太久了。”滕瑾青说。
“只剩两个月。”程迹挣扎。
滕瑾青摇头,唇角还是笑的,“我等不及。程迹,我真的很想去捞鱼。”
回租的房子拿了工具和换洗衣服,程迹载着滕瑾青连夜回老家。
路上车流不多,从主流拐进小镇道口,更是只有他们这一辆。
两人谁也没说话。有太多东西要说,等真正能说的时候,却不知道先说哪一件。
程迹打开电台。
劣质的音响泛着沙沙声播出徐良还未说完的后半句,“......的时候,一定要来噢,因为看见你,我会有安全感。”
滕瑾青抬起头,转向程迹,“程迹,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玩的那个熊猫吃竹子的游戏吗?”
程迹攥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,“嗯,记得。”
“你最后通关了吗?”
“嗯。”程迹胸口发闷,仿佛回到了南方的梅雨季,喘不上来气。
“我还没有,一会到家你教我吧。”
“好。”
电台里的歌声唱到高潮部分,“我习惯你走在我的身后,无论什么要求你全都能接受,我如果能够让时光倒流......”
滕瑾青将目光移到窗边,透着窗户看程迹的倒影,他的手很轻的在抖。
代沫告诉她,程迹的台球厅准确意义上不是程迹的。因为刚回来的时候程迹还不满十八岁,开不了店,许多手续都没办法办,年纪不够,所以他找个人替他办。
那个人是谁代沫不知道,就见过一次,胖胖的,个子很高,村里的。滕瑾青猜到应该是村长。
程迹虽然读书不多,但他聪明,很多风险规避的很好。如果不是许肆尉刻意打招呼找人较真,程迹的店不会被封。
昨晚的电话许肆尉说的很明白,他要滕瑾青断了和程迹的联系,再也不能有交际。只要滕瑾青能做得到,他就不会找程迹麻烦。
这是个很幼稚的提议。
可滕瑾青没有理由拒绝。
她让许肆尉给她一周时间。许肆尉不同意,甚至打算这周就要过来找滕瑾青,亲自看着她解决。
滕瑾青第一次求许肆尉。干巴巴的,只有五个字,“许肆尉,求你。”
许肆尉很意外,滔滔不绝的话骤然停下,他不再说话。有好几次滕瑾青都以为许肆尉生气挂了,她只好把手机放下来,按成免提。
通话记录显示到五分钟,这意味着许肆尉思考了有四分钟。
他开口,只说了两个字,“两天!”电话挂了。
滕瑾青自以为藏得很好,但程迹太聪明,从拒绝与她同行回来的那一刻,想必就猜到了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告别。
车子停在程迹家门口。
程迹从砖墙下拿出钥匙。锁是一个月前新换的,他每个月都会抽出一天回来看看老程。上个月回来的时候那把旧锁彻底罢工,程迹在小卖部买了把新的。
打开手机电筒,程迹照着滕瑾青脚下的路。
与记忆里相比,更荒芜破败了。院子长满杂草,台阶已经断裂,枯黄与新绿交织,已经挡住屋檐。
滕瑾青看向堆在院子里丝毫没有减少的柴,“你平时回来都怎么住?”
程迹舔了下唇,“行军床。”
打开屋门,程迹点亮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