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拉开身后餐椅。坐上去。看着滕瑾青质问,“你怎么知道程迹进去过?”
“你调查他。”代沫说的是肯定语气。
滕瑾青站在原地,不知道该用什么措辞回答。
“看来不是你。”代沫弹了弹烟灰,“不过是谁也不重要。既然你知道他进去过,不应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,还问我干什么?”
滕瑾青如实说:“我不信别人。”
“我不是别人?”代沫反问。
“对程迹来说,你不是。”
代沫吹着烟圈的嘴顿了片刻,“怎么不是?就因为他是因为我才进去的?”
许肆尉给滕瑾青的文件里只写“防卫过当,曾在少管所一年半”,她并不知道是因为代沫。
“看来没调查到这么细啊。”代沫一只脚踩在椅子上,“成,那我给你讲讲。”
她丝毫没有藏着掖着,语气随意到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我十二那年,老爹......”代沫解释,“就是程迹继父,我养父。”
“他给我找了个人家,让我嫁人。”
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傻子,小时候掉河里,捞上来命保住了,脑子坏了。他爸妈一直养着,给他找了不少媳妇。
他傻,动不动就烧纸玩,好几个人差点被他烧死。
第一个媳妇被烧得脸都烂了。代沫当时还去凑热闹,挤在一堆大人里,听那些人说,这傻子爸妈太有心眼,福都替儿子享了,所以儿子命不好。还听那些人说,谁嫁到这家谁倒霉。
代沫当时才七八岁,就听一乐。
哪能想到十二岁的时候,老爹把自己卖给了傻子。
一万八千八。
凑了个吉利数。
傻子父母迷信,找了个大师算黄道吉日。
农历七月十二,最宜嫁娶,午后三点新媳妇进门,以后日子一定红火。
那时正值暑假。
老爹怕程迹知道坏事。给他找了个理发店当学徒。理发店很忙,从早忙到晚,有时候通宵,干脆住在店里。
代沫闲着没事会去理发店找程迹。
她没打算告诉程迹。倒不是老爹那些顾虑。纯粹是怕程迹耽误她的计划。
从老爹决定把她卖给傻子那一刻她就想好了。等嫁过去后她就给傻子下药。
下重点,得去医院那种。之后等到医院,她就跑。
代沫研究好了路线。
从医院出来穿小路,翻围栏到高速路上拦车。
盲着走,走到哪算哪。
总之没人管。
她就彻底自由了。
程迹看她成日笑着,问她怎么了?
她说,“第一次觉得日子有盼头。”
因为代沫没成年。所以傻子一家不敢大办,只邀请两家人一起吃了个饭。
代沫这边过去的就她和老爹,傻子那边算上他一家三口。
饭没吃几口,傻子就流着口水把桌子掀了。指着代沫身上那红色裙子的蕾丝边,结结巴巴地说,“漂,漂。”
傻子妈满意地笑,看着代沫,“他这是夸你呢,说你漂亮。”
按着习俗,太阳下山后结婚的新人不能出去。
傻子妈把傻子和代沫推进屋,从外面锁上。
屋里简单布置过,床上被子床单枕头都是红的。
代沫长这么大没睡过床。她跳上去,在床上滚了一圈,咯咯笑。
傻子听见笑声也嘿嘿笑,沾着口水的手一直指着代沫裙子上的蕾丝边。
“想要啊?”代沫问。
傻子听不懂,就傻乐。
代沫目光环视了一圈。放花生瓜子的那个盘子里正好有把红剪刀。她拿起剪刀把裙子上的蕾丝边一圈一圈剪下来。
很长。她绑在床刷子上。
靠着床头,边剥花生,边逗狗一样晃着蕾丝绳。
傻子跟着蕾丝绳跑。一会儿往东,一会儿往西。
代沫看着他那傻样止不住地笑。
傻子也笑,嗓音粗粗的。
趴在门外边的傻子爸妈听着里面的动静心放下来不少,挥着手示意老伴回自己屋。
玩了两个多小时,傻子精神气还很旺盛。
傻子妈在外面敲了敲门,让代沫和傻子早点睡。
代沫应了声,嘴甜的还叫了声“妈。”
她把床刷子随手扔地上,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药,连着剥好的花生一起冲杯子里。
递给傻子。
傻子趴地上学着代沫之前的样子左右晃着床刷子。
代沫跟叫狗一样,“嘬嘬嘬。”
傻子看她。
代沫装作很好喝的样子,假装要喝。
傻子抢过去了,几大口就把里面的水喝完,之后把花生全都倒进嘴里,嘴巴塞得鼓鼓的,一点一点嚼。
这药要不了人命,但症状吓人。喝下去没多久,傻子就浑身抽搐,口吐白沫。
代沫也不傻,扣着嗓子眼,把下午吃的东西吐了一地。
傻子妈听见声音从外面把门打开。看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两个人拍着腿大喊。
傻子爸冲进来,一点都没犹豫。扛起傻子就往外跑。
傻子妈站原地麻住了,指着代沫,“那这孩子呢?”
“儿子重要还是她重要!”
傻子妈又拍了下大腿,追了出去。
听不见声音了。代沫抬起头,往外看了一眼。傻子爸妈走得急,大门没锁。虽然这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。但这也是个机会。
她赶紧从地上起来,拿出提早收拾出来的包裹,抬起步子就往外跑。
一切都还是顺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