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沫的脚步猛地停下。似乎有一盆凉水从她头上硬生生地浇了下来。

滕瑾青撑地起身，声音透着低哑，“我知道让你说这些会伤害你，可除了你，没有人知道他真正发生了什么。”

代沫攥着拳头，弓起的脊背越来越弯。许多被她忽略的记忆一瞬间都浮了上来。

她闭上眼睛，咬着牙关，想把这些都从脑袋里清出去。

没用，越来越多。

那些噩梦一样的记忆捕捉到了这丝软肋，拼命地挤出来。

“砰”“一声。

代沫的拳头打在了门上。

紧接着第二声，第三声，代沫的拳头不断地往铁门上打。

滕瑾青跑上前拦住代沫。

代沫把她推开，像是失去了自我意识一样，疯了般开始自残的扇自己巴掌。

她的鼻子很快涌出了血。

滕瑾青强行按住她的手，喊代沫的名字。

代沫双眼空洞，甚至无法聚焦。

滕瑾青自责地抱住代沫，道歉，“对不起，是我不好，我不问，我不问了。”

代沫陷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回忆里。

南方总是爱下雨。

梅雨季的时候呼吸都是潮的。

程迹被她后妈接回来那天，天气难得放晴。

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热，将近四十度的气温。

代沫在火车站蹲了一个下午，什么也没偷着。本来有一个手机已经偷到手了，只是还没放兜里，铃声响了。

那人摸了摸身上，没找着手机，再回头一看，不远处一个邋里邋遢的小孩正在跑。他步子大，几步就追上了。拎着代沫的脖子，朝着她的脸就甩了好几个巴掌。

代沫脸疼，但她不敢回去。养父给她下了任务，一天偷不到五十块钱的东西，不仅没饭吃还得挨打。

眼睛贼溜溜地转。

好不容易锁定一个老人，她装成哑巴上去要钱。

老人心好，看着代沫又红又肿的脸从衣服夹层里掏出一个塑料袋。她抽出一张五块的递给代沫。

代沫嫌少，一个劲儿地作揖，还挤出了两滴泪。

老人于心不忍，打开塑料袋又给了代沫五块。

代沫趁她不注意，直接把老人手上装钱那塑料袋抢走了。

老人吓了一跳，着急忙慌地上去追。她步子慢，根本追不上代沫。只能站在原地哭。

代沫边跑边笑，那袋子钱差不多有九十，她打算今天给养父五十，明天能少偷不少。

一个没注意就撞人身上了。

代沫头也不抬，继续要跑。

胳膊被人抓住。

代沫不耐烦地抬头。

面前是个陌生的小男孩，个子比她高不少，穿得挺干净，料子是便宜货，不值钱。

“拿来。”小男孩抬起另一只手。

代沫装傻，纹丝不动。

“我看到你抢了别人的钱。”

代沫眨了眨眼睛，指着耳朵表示自己听不见。

“小迹，你跑得这么快干什么？”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代沫身后传来。

代沫下意识回过头。

只见她的继母气喘吁吁地往她的方向跑。她迅速转过头，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孩，反应了两秒，忽地笑了。

她把兜里抢得装钱的塑料袋放到程迹手上。

程迹检查了下，“还缺十块。”

代沫耸肩，把那两张五块的拿出来。

程迹攥着钱往回跑。

“小迹，你这又是要去哪啊？”程母停下脚，叉着腰问。

代沫不紧不慢地走到程母身边，“后妈，你这儿子真傻，怪不得你不要他。”

程母嘴巴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

代沫那天没被养父打，甚至还吃到了本该招待给程迹的那顿好饭。

程迹什么都没吃着。

他刚进家门，代沫就告了状。养父大发雷霆，直接把程迹扔到了地窖里。

那里面还关着两个孩子，都是男孩。

程迹再傻到此刻也明白了，他妈为什么接他回来。

那两个男孩很快被养父卖掉。

很长的一段日子里地窖里只剩代沫和程迹。

代沫每天一早被养父用个吊篮提上去，傍晚再被吊篮放下来。她话多，每天叽叽喳喳地向程迹说当天发生的事，偷了个什么东西，值多少钱，骂那些被她骗的人脏话。

程迹的脖子被狗链子锁在支撑地窖的木桩上。他从不回应代沫，每天就拿身边的枯草在地上摆字。

代沫有一次中午突然回来，她看到程迹来不及收的枯草。

就仨字。有一个字还不认识。

她念出来，“滕、青”，念完自己扑哧乐了，“这啥啊，藤条青了？”

吊儿郎当地捡起个草根咬到嘴上，看着程迹身上被打的伤，阴阳怪气地说，“也是，藤条打身上可不是得青。”

程迹把枯草慢慢收到自己面前。

“破草还当宝贝了。”代沫把草根扔程迹身上，走到他面前，“你为啥不跟买主走，被卖出去多好啊，咋着也比关在这儿强吧？”

程迹闭上眼。

代沫撇嘴，“真不识好歹，我倒是想被卖呢，也得有人要我啊，”

地窖外传来养父催促的声音，代沫把藏在裤子里的钥匙扔给程迹。

“他要带着我出去骗人，怎么也得去个十天半月，你想走赶紧走，别在这儿碍我眼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