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环视四周。这个隔间虽然小，但很整洁。水泥墙上挂着不少手绘图纸，其中一副像是某个宗教的神像。此刻正被程迹一点点复刻到男人的整条手臂上。

男人很满意，不时看向滕瑾青。

滕瑾青只在隔间坐了三十分钟，之后将书包里包好的盒子放到沙发上，她拉开门走了。

门板被关上的一刻，程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
男人笑着说：“你也太高冷了，人姑娘都被气走了。”

程迹直起腰，换了个针。

男人继续说：“你先别弄了，你去看看沙发上那礼物，我看包得这么好看，忒好奇。”

程迹没回头，俯下身，拿湿巾擦去多余的色料，继续打雾。

待全部纹完已经是三个小时后。

男人睡着了，呼噜打得震天响。程迹收拾好工具，站起身活动僵硬的脖子。一眼就看到了滕瑾青留下的盒子。很漂亮，蓝色包装纸包着，上面的蝴蝶结还是手工叠的。他摘下手套，给手消毒了三遍，之后拿着那个盒子走出隔间。

外面打球的人还有很多，见他出来，平时相熟的几个拉着他想让他打一局。程迹干了一天，手疼，没答应。走到前台，敲了敲桌子。

“代沫。”

趴桌上睡觉的姑娘没反应。

程迹又敲了下，声音提了两个分贝，“代沫。”

代沫不耐烦地皱起眉头，闭着眼睛哼哼了两声，算是醒了。

“陈哥在里面睡着，醒了你交代下注意事项。”

代沫伸了个懒腰，“知道了。钱收了没？”

“收了。”

代沫点了点头，看着程迹手里的盒子歪了下头，“滕瑾青送你的？”

程迹没说话，推开门出去了。

外面雪不小，程迹站门口等了会，回前台拿了把伞。

“外面下钢针了？”代沫看着程迹的背影，阴阳怪气地补了句：“认识你八百年了，头一回看到为个礼物打伞，你她妈的......”后面的话程迹没听到。

程迹租的房子和台球厅就隔了一条街。老居民楼，三层，两室一厅，他和代沫一人一间。台球厅24小时营业，代沫白天看店，他晚上。所以大部分的时候他都睡在店里，这里的房间从租下来，过来的次数屈指可数。

房子不乱，代沫看起来不着调，却很爱干净。

径直走向房间，程迹打开锁，坐到没铺任何东西的空床板上。

他看着滕瑾青送的那个盒子，再看那上面的蝴蝶结。

她手一直很巧，小时候叠的元宝总是比他的漂亮，中间的凹槽和凸出来的芯饱满又整齐。

程迹起身找了几张纸。

折起来比他想的复杂，他偶尔轻扯起蝴蝶结的一角观察纹路再迅速折回去，反反复复地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，手上终于有了一个和盒子上一模一样的蝴蝶结。

把自己折的那个蝴蝶结放到一旁，他小心拆开盒子上的蝴蝶结，再是包装纸，精细地不敢丝毫用力。

包了五层纸，和套娃似的。拆完程迹干了一天活的手腕都有些抖。

里面是个长盒子，他把盒子打开，不用拿就看到了里面的绿色捞鱼网。

程迹盯着那张网好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
晚自习下课。

滕瑾青和林安安从教学楼里出来。外面雪已经停了，很多学生都没急着回宿舍，奔去了操场。林安安喜欢热闹，拉着滕瑾青也跟了过去。

操场上不少人，有人打雪仗，有人打出溜滑，旁观的也不管认识不认识，冲上去就加入。

林安安知道滕瑾青感冒还没好，没敢拉着她参与。自己风风火火地跑去了打雪仗的队伍。很多都是男生，雪球做起来又大又实，林安安还没站稳，身上就接二连三地被咂了好几次。

她张牙舞爪地大喊，边捏着雪球边追，也不知道谁咂得自己，反正谁看她，她就砸谁。

后来玩累了，林安安气喘吁吁地跑到滕瑾青身边，撑着她肩膀，没由来地感慨了句：“青儿，这可能是高考前最后的狂欢了。”

滕瑾青偏头看她，示意她继续往下说。

林安安得逞地眨了眨眼，“你能帮我吗？”她指着站在不远旁抱怀等着跟她对战的其他班的学生，“他们挑衅我，我现在需要你。”

“我不去会怎样？”滕瑾青问。

“我会死。”林安安答。

按照林安安的战术，滕瑾青是后方力量，只需要做好雪球，不需要冲锋陷阵。奈何中途林暮突然加入，他嚣张地打破了楚河汉界的规则，导致对方也开始越界，进行无差别攻击。

滕瑾青做好了她被波及的准备，但当成为主要靶子那一刻，她还是失策了。

一群人围着她追。

好在林暮及时上演了一场英雄救美。他把自己羽绒服一脱，往滕瑾青身上一罩，整个人跟疯了似的，举着手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：“不要打孩子，孩子是祖国的花朵，不要把她的叶子打掉，要打就打我吧！”

追在后面的人一瞬间愣了，个个反应了几秒，之后开始狂笑，有两个笑大劲了直接趴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