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再想，不过是一个感冒、一场控制不住的咳嗽、一个倒下的被垛。

有什么呢？

是啊，有什么呢？

为什么就这么一件小事的恐慌，能让滕瑾青记了这么多年呢？

或许是从没有人告诉过她，“这不是困难的事。”

滕瑾青坐了下一趟公交，她在中马街下了车。

雪势有些大，她戴上棉服的帽子往维修店走。

客人不少，都是没开学的学生，一部分是修手机的，还有一部分是天太冷没地儿待躲雪的。

三两成群的或坐或站，不大的店面倒是有点人挤人的阵势。

见滕瑾青进来，有个坐在沙发上黄头发的小伙子冲她吹了个口哨。

老板闻声抬头，转过身从后面的抽屉里拿出手机，隔着人递给滕瑾青。

“开机试试，按按各个键都好用了吗。”老板交代。

滕瑾青开机，还没等试键盘的好坏，接连不断地短信提示声就响起来。

黄头发的小伙子嘴里嚼着口香糖，哼笑了声：“小姐姐挺忙啊。”

滕瑾青忽略他的话，从许肆尉铺天盖地信息里按下返回键。

“能用吗？”老板问她。

滕瑾青点头，道了句谢，转身走了。

坐在沙发上的那个黄头发小伙子立即起身，要追上去。老板从后面叫住他。

“欸！黄头发那个，现在修你的。”

小伙子耸了下肩，转身回去了。

对面那家台球厅外面停着不少摩托车和自行车，人来人往的不断有人进出。滕瑾青瞥了一眼，没看见熟悉的身影。

她没多留，往前走了一会，拐进一家礼品店。

发烧那天林安安和林暮对她的照顾始终让她过意不去。总想着还。但对这种家境优越性格开朗的小孩，似乎又什么都不缺。

选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合适的，准备走时，她在门口的地上看见一桶捞鱼网。

不大，小孩子玩的那种，红的绿的都有。

店老板看她盯着那桶渔网迟迟没动，好心提醒：“姑娘，现在冰都没化，这个时候可捞不到鱼。”

滕瑾青拿了个绿色的放到柜台，“不捞鱼。”

“那干啥？”

“送人。”

从礼品店出来，滕瑾青折返去了台球厅。

很普通的一家店，走进去有四张台球桌。每张桌旁都有人，有围观的，有打球的。滕瑾青第一次来台球厅，看不懂，只是发觉有球掉进网会有人起哄尖叫。

前台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姑娘，年纪看起来比她要大几岁，红头发，脸上化着亮晶晶的妆。面前放着一桶泡面，她双手捂着面桶取暖。看见滕瑾青愣了下，仰起头问她：“你不是来打球的吧？”

滕瑾青点头，回她：“我找程迹。”

前台站起身，拍了拍被泡面桶烫得发热的手，抵在桌上，直勾勾地看着滕瑾青。

长得很舒服，皮肤偏白，眼睛大大的，左眼角下面有一颗痣，头发绑了个马尾，很像电视剧里那种清纯小白花。

“你找他干什么？”前台凑近，唇角带着笑。

滕瑾青对这看戏的笑有点莫名，大约猜到对方把她划分成平日里那些来翘课来看程迹的女孩。她回头看了一眼闹哄哄的台球桌，没有程迹的身影，答非所问：“程迹在吗？”

前台耸了下肩，“你得告诉我找他干什么，和他什么关系，我才能回答你的问题。”

滕瑾青想了想，没回答，她准备走，“打扰了。”

前台咂了下嘴：“对味了。”之后拦住她，用下巴指了下柱子旁的隔间，“他在那儿忙，不用敲门，你自己进去。”

滕瑾青不解地看了前台一眼。

前台冲她抛了个媚眼。

台球厅空间其实不大，但应该是重装过，除了承重墙和最里面的那个隔间，其他多余的都砸了，所以乍看起来还算空旷。

穿过台球桌，她走到隔间门口。

门紧关着，看不见里面在做什么。她没犹豫，直接推开门。

第一眼看到的是程迹背影。

他坐在椅子上，低着头，手上拿着工具在另一个人身上刺青。

听见动静，靠在椅子上的那男人抬起头，见怪不怪地冲程迹说：“你能不能管管，不要每次来找你都碰到姑娘，幸好今天纹得不是大腿根。”

程迹没理他，也没抬头，很专注地在男人手臂上纹。

滕瑾青冲男人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，坐到程迹后面的沙发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