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天光清冷,长街肃静。昨日殿中审判震动朝野,百官心绪未平,城中街巷议论不绝。昔日权倾一朝的内阁首臣一夜落狱,薛家府邸重兵封锁,族中人尽数软禁,等候三司推问。
天牢深处,湿气浸骨,石壁凝霜。
最里层的重囚牢房,铁门锈蚀,锁链粗冷。稻草凌乱铺地,霉味浑浊。薛敬山脱去所有华贵衣袍,一身粗布囚服,背脊挺直,孤坐石壁之下。
一夜未眠。
殿上认罪,只是无力辩驳,并非甘心伏法。
此生半生登顶,执掌朝纲,摆布百官沉浮,怎愿坦然赴死,落得身败名裂、满族倾覆的下场。
牢外脚步声缓缓逼近。
昔日贴身幕僚,换了一身灰布便衣,借着递送衣食的由头,获准短暂探视。看守禁军立在远处,目光紧盯,不许私传物件。
“府中如何?”薛敬山声音低沉,面无表情。
“族人尽数软禁,宅院封存,账目卷宗全数被抄。门外禁军日夜轮换,断绝一切往来。依附旧部人人自保,无一人敢上书求情,唯恐被顺势牵连。”幕僚压着声线,满心悲凉,“朝堂大势,再无回旋。”
人情凉薄,一朝看透。
身居高位时宾客满堂,落难牢狱时无路可援。
薛敬山眼底掠过一丝讥讽:“这群趋利之徒,本就指望不上。”
“三司近日便要联合会审,罪证齐全,谋逆、蔽案、私蓄死士桩桩敲定,怕是……难逃极刑。”
“极刑?”他缓缓抬眼,眸底幽光冷冽,“我不能死。”
石壁回声低沉,藏着偏执。
“当年布局层层缜密,尚有后手。我主朝堂这些年,手里握着太多朝臣的暗事、私下把柄。受贿徇私、暗中结党、私通商贾,不少中层官员的短处,尽在我早年密录之中。”
幕僚心头一惊:“大人此刻提起这些,意欲何为?”
“传话出去。”薛敬山凑近,语速极轻,字字阴寒,“暗中告知那些人,我若定罪伏法,牢中密册便会流落朝堂,所有人的旧账一并掀开。想要安稳,便暗中串联,借三司会审之机,模糊定罪,拖延刑期。”
他不求翻盘,只求苟活。
用多年拿捏的把柄,逼朝堂残余势力暗中斡旋,给自己寻一线生机。
“可眼下皇城看管极严,消息很难递出,一旦败露,便是罪上加罪。”
“那就借缝隙而行。”薛敬山目光决绝,“我能扶他们上位,亦能亲手拉他们入泥。权衡利弊之下,他们不敢不听。”
牢笼方寸,依旧想着要挟朝堂,搅动暗流。
探视时辰耗尽,禁军上前催促。幕僚无可奈何,躬身退离。
牢门重重落锁,回声沉闷。薛敬山闭上双目,静静等候。只要外面有人动心,这场定罪,便不会一帆风顺。
同一时辰,紫宸殿。
赵渊翻阅三司拟定的会审条目,条理清晰,罪名确凿,量刑落笔严苛。少年指尖划过卷宗,神色平静。
“牢中可有异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