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夜压城,寒星稀薄。离天亮只剩数个时辰,押送囚车已入京畿百里官道,铁甲护卫前后排布,昼夜不停向皇城靠拢。只待晨光破晓,二人便会送入天牢,等候御前审讯。
薛府内书房,灯火彻宵不灭。
一夜枯坐,薛敬山面上最后一丝儒雅城府尽数褪去,眼底只剩死寂与戾气。案上宣纸褶皱不堪,指间碾碎数枚玉珠,碎屑落满桌角。
幕僚躬身立于一侧,呼吸不敢放重。
“沿途防卫滴水不漏,劫囚已是死局,无路可行。所有残存暗线皆被盯住,一动便露。”
“我知晓。”薛敬山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刺骨寒意,“劫不下人,便堵不住口。今日审讯一开,当年所有谋划,皆要摊在日光之下。”
朝堂权柄、私库金银、门下党羽,早已剥洗干净。
如今只剩一身官位虚名,只要陆承、周恪当庭供出密令,篡改兵籍、克扣军饷、构陷边将、掩埋兵败实情,桩桩皆是谋逆重罪,株连满门。
半生经营,顷刻倾覆。
“大人,当真再无回旋?”
“尚有最后一步。”薛敬山缓缓抬眼,眸光阴狠决绝,“明日前朝审讯,由我一一辩驳,死咬不认。一口咬定二人挟私报复,伪造供词,蓄意构陷。”
“可若证词确凿,难以搪塞。”
“那就乱这一局棋。”他语速极轻,字字冷血,“皇城禁军在外围守我府邸,内里防卫必有空隙。唤醒地底旧部,直指宫阙。不求夺权,不求翻盘,只求逼朝堂自顾不暇,拖延审讯,打乱所有布局。”
府中深处,有他早年豢养、从不外露的地底死士。
多年隐忍,未曾动用,便是留到今日,做困兽最后反噬。
幕僚心头一震:“大人,此举形同谋反,一旦败露,再无半分生机。”
“如今我尚有生机吗?”薛敬山冷笑,“安分伏罪,满门抄斩。拼死搅局,尚且能撕开一线余地。事已至此,何惧再添罪名。”
命途逼到悬崖,索性撕破体面。
密令悄然传出,落向府下密室。
层层地底暗门缓缓推开,黑衣死士蒙面而出,刀锋淬寒,沉寂数年的杀戮,今夜苏醒。人数不多,皆是以命换命的死囚,只求一纸嘱托,死前扰乱皇城。
夜色深处,动静极微,却没能瞒过耳目。
皇城街巷,高处影卫轮流巡夜。一道黑影翻墙调动死士的刹那,便被东宫暗卫捕捉踪迹。
加急密报直送东宫。
殿内烛火清雅,谢临渊指尖落于书卷,听完禀报,眸色不起波澜。
“终于忍不住了。”
“薛敬山调动地底死士,似要深夜突袭,要不要即刻围堵薛府密室?”暗卫请示。
“不必。”他缓缓合卷,语气清冷,“围得太快,他便会收敛锋芒,龟缩府内,来日依旧难缠。放他们出府,任由其逼近宫道,引蛇出洞,一网打尽。顺便,送到陛下眼前。”
要让赵渊亲眼看见,薛敬山骨子里藏着何等凶狠。
明面上俯首待罪,暗地里筹谋宫变,谋逆之心,昭然若揭。
与此同时,摄政王府。
帘幕低垂,药香绵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