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熙元年,冬月二十九。
北风卷雪,落满长安宫阙。前往北境的加急驿马昼夜兼程,沿途换马不换人,一道道审讯回执送入皇城。被抓捕的底层边关旧吏,刑前防线尽碎,顺着记忆,供出了当年那几名拿钱隐退、手握核心内情的高阶守将。
踪迹,一一锁定。
千里之外,南疆荒城。
山林潮湿,瘴气浓重。一处偏僻山居之内,两道人影埋名隐居,苟活数年。正是当年北境副将陆承、随军总账官周恪。昔日军中显贵,如今改换姓名,布衣耕食,日夜惶恐。
这些年,靠着薛敬山早年拨付的安家重金,远离北境,避开朝堂耳目。恪守闭口之诺,从不与人往来,只求安稳终老。
山居门外,忽有马蹄骤停。
四周密林无声涌出黑衣暗卫,合围封死退路。铠甲微光隐于树影,杀气浸透周遭湿冷雾气。
陆承闻声推门,面色骤白。
他等了数年,终究还是等到了。
“奉圣上旨意,拘拿旧年北境边关案犯,即刻回京受审。”为首暗卫声冷如铁。
周恪攥紧腰间短刃,眼底挣扎:“当年之事封口多年,为何今日追查不休?”
“旧账蒙尘,终有清算之日。”暗卫踏步上前,“尔等隐匿行踪,包庇罪证,违抗朝廷缉令,束手就擒,尚可留一丝体面。”
山居之内,无力抵抗。
两人心知逃无可逃,弃了兵刃,被铁链锁身。数年隐匿,一朝落网。
押送车马连夜北上,直奔长安。沿途关卡全开,日夜赶路,无片刻停歇。
消息先一步传回紫宸殿。
赵渊指尖叩着御案,听完奏报,眼底凝起寒芒。
“抓到了?”
“回陛下,陆承、周恪尽数拘拿,已在回京路途,不出两日,便可入皇城候审。”
少年缓缓抬眸,目光沉定:“这二人,便是当年替薛敬山经手所有安排之人。兵籍篡改、军饷分流、事后遣散灭口,尽在此二人口中。”
积压多年的疑惑,终于快要落地。
从当初雪原兵败卷宗诡异涂改,到暗狱死士灭口,再到私财流向北境,整条链条,只差最后一环闭环。
同一时刻,薛府深处书房。
一封通过仅剩的密线拼死送来的短笺,落在案上。字迹潦草,急惶不堪——南疆人落,押返长安。
寥寥六字,摧碎心神。
薛敬山捏着纸笺,指节发白,手臂微颤。他端坐良久,一身沉稳彻底崩裂,眼底翻涌滔天戾气与绝望。
底层小吏供词无关大局,可陆承与周恪不一样。
那是当年亲手承接他密令、拆分军饷、替换兵籍、掩埋兵败实情的人。
二人一旦当庭招供,所有遮掩,尽数作废。
“当年给足半生荣华,许诺永世安稳,何以如此不堪一查?”他嗓音沙哑。
幕僚脸色惨白:“朝堂追索太狠,沿途布防周密,南疆藏身之地,早被摸透,无从藏匿……大人,如今该如何补救?”
“补救?”薛敬山低笑一声,笑意森冷,“无路可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