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沉锁皇城,长街禁军列队而行,甲刃映着冷白天光。昨日一道严旨落下,薛府水陆通路尽数封死,内外信使隔绝,府中人不得踏出朱门半步,外头旧部亦不敢贸然登门。往日车水马龙的相府街口,如今肃杀死寂。
内书房烛火未熄,一夜熬尽。
薛敬山周身袍服微皱,眼底藏着倦色,指尖死死扣住桌沿。昨夜几番思索,仍压不下心底寒意。那名被捕的天牢暗线,只是外围死士,不知高阶谋划,可身上私印、专属信物确凿,辩驳已是徒劳。
“外头局势如何?”他声音低沉。
躬身回话的幕僚面色愁苦:“城中风声四起,昨日夜里,已有三位郎中、两名给事中闭门避嫌,连夜焚毁往日与府中往来笺帖。三省之内,但凡沾过大人提携的中层官吏,皆闭门观望,不敢互通一字。”
最凉不过人心。
往日登门谄媚、俯首听命,皆是趋利;如今大势倾颓,唯恐引火烧身,个个抽身切割。
薛敬山眸光阴鸷:“这群逐利之徒,浅薄短视。”
“还有一事,东宫昨夜暗中动手,递出匿名折子,罗列六部里头薛家安插的底层属官名单,已送至御史台。今日一早,御史分批传唤审问,层层盘查。”
这话入耳,一室骤静。
谢临渊下手极稳,不急着掀翻主案,专剪旁生枝蔓。不碰薛敬山本身,只清扫朝堂里的细碎棋子,一点点抽走他布下的眼线。
今日查底层,明日涉中层,循序渐进,步步紧逼。
“他想断我臂膀。”薛敬山语气发冷。
“要不要暗中使人串联,逼那些旧部咬死不认?”
“无用。”他缓缓摇头,眼底掠过疲惫,“如今全皇城盯着薛府,但凡稍有异动,便是欲盖弥彰。一旦强行施压,反倒落了结党营私的口实。”
眼下,一动皆错,步步受制。
辰时,御史台衙署。
案牍堆叠,卷宗排布整齐。顺着东宫递来的名单,传唤审问不曾停歇。那些依附薛家的底层官吏,本就意志不坚,官位低微,无死保之心。几番盘问,惶恐难掩,防线瞬间崩塌。
早年收受银两、代为传递文书、暗中篡改簿册、替薛家遮掩行事,桩桩件件,尽数招供。
供词一页页呈上,牵连脉络清晰可见。
皆是薛敬山多年安插,用来把控六部信息流、暗中拿捏庶务的棋子。
巳时,折子入宫。
紫宸殿内,赵渊逐行阅览,少年神色平静,眼底寒意渐浓。从前只知薛家势力盘根错节,今日才算看清,朝堂各处,皆有私线渗透。长此以往,皇权早已被暗中架空。
“逐层查办,依律定罪。”赵渊落笔,语气决绝,“涉案官吏,贬黜、流放、革职,一律从严,不必姑息。另清查六部卷宗,追回所有篡改文案,彻查旧档。”
旨意直达三省。
一日之间,朝堂大洗牌。六部数十名底层官员接连落马,案卷封存,官印收缴。薛家埋在朝堂最细密的眼线,尽数拔除。
消息传回薛府,彻底击碎薛敬山最后一丝侥幸。
外围死士败露,狱中灭口失败,朝中棋子清零。如今只剩空悬身份,困守府邸,再无半分暗中周旋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