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微亮,寒霜覆瓦。薛府大门紧闭,往日车马络绎、宾客登门的盛况一夜散尽,门前清冷萧条,巡城禁军暗布街巷,名为看守,实为软禁。
昨夜自皇城归来,薛敬山独坐内堂,彻夜未眠。烛火摇曳,映得眼底阴翳层层叠叠。朝堂丢掉理政大权,仅是开端,一旦底层线索顺着那几名落网死士往上攀扯,当年北郊枯井命案、篡改兵备卷宗,桩桩件件皆会破土而出。
厅堂之内,几名贴身幕僚垂首立在下方,气息凝重。
“各处痕迹,清理干净了?”薛敬山指尖摩挲玉扳指,语气低沉冰冷。
“回大人,城外私宅账目焚毁,经手下人尽数遣散,过往联络信使一律断了通路。”幕僚低声回话,“唯独那三名被押入天牢的暗卫,依旧是隐患。御史轮番审讯,怕熬不住刑罚,吐出更多实情。”
这话直击要害。
今日罢权,只定管束不严,皆是因为没有直指主谋的口供。一旦牢中暗卫松口,便是万劫不复。
薛敬山眸色一狠:“留不得。”
“天牢守卫森严,眼下圣上格外盯着此案,强行劫狱风险太大。”
“不必劫狱。”他缓缓抬眼,声音不带一丝温度,“旧路,旧人。封住口舌,永绝后患。”
幕僚瞬间会意。
狱中灭口,斩断所有向下追查的线索,只要死士闭口,查案便到此为止,再无往下推演的凭据。
商议已定,众人悄然退下。偌大厅堂只剩孤烛,薛敬山望着窗外灰白天色,心底算计分毫未停。暂且蛰伏,舍弃外围棋子,稳住自身,熬过这阵风口,他日还有翻盘之机。
同一时辰,皇城天牢。
地牢潮湿阴冷,腐水渗石,铁链撞击之声断续回荡。昨夜御史通宵审讯,酷刑浅施,三名薛家暗卫虽皮肉受苦,牙关依旧死咬,只肯认私自藏匿,绝不肯牵扯薛敬山分毫。
牢狱转角,一道黑影借着晨雾掩护,顺着老旧水道悄然潜行,腰间一枚细小的毒囊,寒光隐匿。这是薛家埋在天牢多年的暗线,专司销毁狱中隐患。
可他未曾察觉,牢狱梁柱阴影处,两道黑衣暗卫屏息隐匿,目光死死锁住他的行踪——是东宫人手。
谢临渊早有预判。
薛敬山身居高位数十年,心思缜密,绝不会坐等死士供出内情,狱中灭口,是必然之举。昨夜朝堂落判,他便提前布下眼线,守死天牢所有通路,只等对方自投罗网。
没等毒囊递入囚牢,兵刃破空而出。短刃封喉,一击锁敌。暗线来不及挣扎,当场倒地,毒药散落泥水之中。
东宫暗卫搜出信物,没有半分迟疑,直接押着昏迷的杀手,送往御史台。
铁证,主动送上门来。
巳时,御史台急奏入宫。
紫宸殿内,赵渊翻看呈上的物证,那枚刻着薛家私纹的腰牌清晰刺眼。少年指尖攥紧奏折,眉宇戾气翻涌。
昨日刚判其回府待罪,今日便敢铤而走险,狱中杀人灭口,狂妄至极。
“朕一再忍让,只追责失察,留他体面。”赵渊声线发冷,“反倒以为朕心存怯懦,肆意轻慢国法?”
一旁内侍躬身不敢言语。
“传朕口谕,严加看管薛府,里外三层禁军把守,不许任何人进出通信。天牢增设守卫,轮班值守,但凡有人靠近囚牢,一律拿下。”
两道圣旨即刻下发。
原本的软性软禁,瞬间变成彻彻底底的禁锢。薛府内外通路,尽数封死。
消息传回薛府时,薛敬山正在核对旧档,指尖猛地一顿,一纸书卷滑落案上。
灭口失败,暗线被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