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压住官文,压不住市井口舌。荒郊村落人烟杂碎,当日目睹太多,堵不胜堵。
“要不要派人暗中恐吓,封住乡民之口?”幕僚请示。
“不可。”薛敬山思虑沉敛,“已经做了三层遮掩,再私下恐吓,画蛇添足。惹人怀疑,反倒引官差深挖。”
补救要有边界。
做得太多,掩盖之心太过刺眼。
他抬手揉着眉心,连日心绪不宁。
一边要稳住朝堂谨慎格局,一边要暗中遮掩枯井命案;一边防着帝王再度疏远,一边堵着陈年尸骨。方寸大乱,不复往日从容。
“拖延期限还有两日。”他低声道,“务必稳住县令,压下上报。等涂改卷宗落定,就算尸骨挖出,也查不出身份,牵连不到我。”
寄希望于洗籍。
妄图抹去二人官身,断了溯源,把一桩灭口重案,化为无名荒尸。
黄昏,皇城暗流悄悄传到王府。
内室暖光柔和,药香不散。
萧惊寒听完薛家篡改旧籍、施压县衙,缓缓睁开眼。久病体虚,目光依旧通透锐利。
“先杀人,再改档。”他轻声断语,“一桩旧案,两重罪孽。心思太深,耐心太急。”
当年夜里灭口,今日档中消迹。
从人命,到官文,层层篡改,胆大至极。
“吏部涂改痕迹浅显,若是递入宫中,便可直接定罪。”属下道。
“此刻不行。”萧惊寒缓缓摇头,“我卧病未起,贸然呈上,有借陈年命案构陷同僚之嫌。且尸骨未现,仅有涂改,说服力不足。”
无尸,无证,仅有篡改,难以定重罪。
“静待开挖。”他叮嘱,“盯死吏部那几名吏员,日后一旦追查,令其当庭供出胁迫实情。链条,不能断。”
只布局,不出手。
等候时机串联所有证据。
入夜,北郊县衙。
县令独坐书房,面色焦灼。
上有薛府施压封口,下有乡野流言难止。昼夜封井,迟迟不开查,早已引得府衙侧目。再拖下去,上级追问,难以作答。
他执笔犹豫,最终只能写浅层官文。
通篇寥寥数语:荒郊土层松动,山体下陷,已围挡封禁,暂无异样。
隐瞒腐气,隐瞒疑点,一字不提井底隐患。
潦草搪塞,往上递交。
夜色渐深,长安沉寂。
枯井围挡依旧紧闭;吏部旧档篡改完毕;经手死士远离皇城;乡野流言暗地蔓延;东宫证据层层归档;王府锁住链路静待时机。
薛家的遮掩,看似平稳。
可地基已裂,漏洞连环。
只待拖延时日耗尽,围挡一开,陈年白骨破土,所有伪装,顷刻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