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名当年谢府门外值守的狱卒,是亲手下令灭口;那一夜仓促埋尸,是为斩断人证;如今尸骨将要出土,一旦身份查明,当年蓄意封口、阻挠旧案核查,尽数败露。
沉寂数月的旧罪,要翻出来了。
“连夜派死士赶回,暗中填埋,销毁尸骨?”幕僚急声请示。
“来不及。”薛敬山眉心紧锁,“乡民已经报官,县衙随时会派人查验。此刻前去,等于自投罗网,当场抓获。”
官差一旦到场,荒郊处处都是耳目。二次补土,痕迹明显,一查便知刻意毁尸。无路可补救。
“能不能压住县衙,拖延查验?”
“短期可以。”他思虑沉敛,“压得住小县,压不住往上递的卷宗。只能暂缓几日,瞒不了长久。”
片刻沉吟,他咬牙排布后路。
一步遮掩,一步推脱,一步备好说辞。
“第一,连夜送信给当地县令,压住查验,借口荒郊土陷,先封井,缓挖三日。拖延时日,预留布局空间。
第二,查当年狱卒户籍、名录。提前备好说辞,一口咬定二人早年失踪,不知去向,与我毫无牵扯。
第三,传令当日埋尸死士,即刻离城,隐姓埋名,不准露面。”
三层后路,仓促排布。
想要捂住即将现世的人命铁证。
密室之内,气氛压抑。
当年为封住查案路线,连夜灭口;如今融雪破局,旧债上门。他执掌朝政,稳住朝堂,收敛锋芒,偏偏栽在一口枯井,两具旧骨之上。
深夜,县衙。
县令收到上层密嘱,心领神会。
连夜派兵封锁枯井四周,以土质松软、恐再有塌陷为由,暂缓开挖。拉起围挡,隔绝视线,暂时压住外泄的尸痕。
外表稳妥,内里拖延。
暗处,王府。
萧惊寒卧床静养,属下将荒郊异动、枯井开裂、县衙封井、薛家暗中施压一一禀报。
他眸光微抬,神色淡然:
“融雪漏痕,旧骨现世。”
早该败露的,只是时间早晚。
当年灭口做得干净,挡不住天时。寒冬封得住土层,封不住春日消融。
“县衙刻意拖延,明显是薛家想要遮掩。要不要点明此事,递入宫中?”
“暂且不动。”萧惊寒气息微弱,思路通透,“我久病卧床,贸然牵扯陈年命案,容易被反咬蓄意构陷。让他们拖延,越拖,心虚越显。”
静观遮掩,静待破绽放大。
更深,皇城寂静。
枯井被封,查验暂缓;薛家连夜铺排说辞,慌忙收尾;县衙刻意拖延,瞒下实情;东宫全程监视,收录所有遮掩证据;王府冷眼静观旧罪露头。
朝堂暂时的平和,底下的陈年尸骨,已经撬开第一道裂缝。
薛家掩藏十一年之外的恶,快要藏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