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暴雪连绵三日,雪原千里冰封。寒风卷着碎雪,遮蔽天地视野,行路难辨,万物死寂。
遵照议政阁新令,三支边军小队主动出营。
共计两百余人,奉命深入荒远雪原,清缴零散蛮骑。依薛敬山所想,小股清剿,易立战功,既可彰显新政成效,又能顺势打磨心腹兵权。
可他身居皇城,不知北疆天险。
不通边地四时,不识雪原气候。只凭朝堂臆想,草率下令。
午后未时,暴雪骤然加剧。
云层低压,狂风嘶吼,白茫茫大雪席卷旷野。能见度不足数步,气温断崖跌落。出营路径被风雪掩埋,路标隐灭,冻土开裂。
三支小队前路断绝,后路迷失,被困在无人荒原。
粮草有限,御寒单薄,四周皆是冰封雪岭,求救信号传不出去,营中接应找不到方向。
夜色降临,雪势未减。
士卒冻伤无数,体力耗尽。荒原深处,孤立无援。
深夜,北境主营狼烟再起。
历经艰难,逃回少数残兵,满身冻伤,带回噩耗:三支巡边小队遇暴雪被困,失联雪原,存亡未知。
军情连夜加急,不分时辰,直送皇城。
拂晓,天色灰白。
大雪覆满长安宫瓦。议政阁早早开门,薛敬山端坐主位,批阅今日政令,神色安稳。昨日人事肃清、边令下行,一切尽在掌控,心绪平和。
急促脚步声打破阁内安静。
边关信使满身霜雪,跌扑入内,急声呈报雪原兵败:
“大人!北境三支巡边小队,陷入特大暴雪!路径掩埋,全员失联,恐难生还!”
一语落地,阁内死寂。
薛敬山执笔的手骤然顿住。
面上从容,瞬间凝固。
他预想过零星摩擦,预想过简单战果,从未想过暴雪突袭,一夜酿成兵困大祸。
这不是小规模侵扰,是他一纸草率阁令,亲手送出去的两百多条人命。
“可有法子搜救?”他压下心底慌乱。
“暴雪封路,雪原难寻。贸然派兵,只会连带救援队一同被困。”信使俯首回话。
无解,无策。
阁内属官屏息不敢言。
所有人都清楚——此前萧惊寒固守数年,深知冬日雪原凶险,严令禁止深营远出。如今一朝改令,贪功冒进,终于闯下大祸。
这是边防改制之后,第一桩实打实的惨败。
辰时,急报送入紫宸殿。
幼帝赵渊晨起阅报,目光扫过兵困雪原,脸色陡然沉下。
前日斥责萧惊寒守边疏漏,今日薛敬山主动改制,便酿兵败。少年心里,一瞬间生出强烈落差。
往日固守,仅有零星滋扰;如今变更方略,直接全军失联。
“为何贸然遣兵深入雪原?”赵渊声音冷意初生。
内侍不敢应答。
这一道命令,出自议政阁,出自薛敬山。
早朝仓促开殿。
百官入列,雪原兵败之事顷刻传开。朝堂议论四起,目光齐齐落向殿侧的薛敬山。
此前替换守将、拆解防局,便已有非议;今日兵困雪原,所有隐忍的疑虑,尽数浮出。
薛敬山出列,面色沉稳,强行压住慌乱,言辞规整:
“暴雪突发,天象难测。非边令失策,乃是天灾无常。臣已加急传令北境,待风雪减弱,即刻发兵搜救。”
一口推给天象,避开自身决断失误。
话术老练,推卸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