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封城,终日不歇。宫阙楼台覆满厚白,街巷冻绝,天地一色冷茫。
议政阁一经设立,一日之间权倾三省。
往日由摄政王独断的中枢要务,此刻尽数归集于此。薛敬山端坐主位,身着紫袍,眉目沉稳,掌印落笔,政令下行无阻。
数年蛰伏,数轮暗谋,终于名正言顺,执掌大雍日常朝纲。
晨间第一道政令,先理朝堂人事。
他以府衙冗杂、各司拖沓为由,抽调多名中立下官外放州县;借履职不力,罢免三位往日亲近王府的中层官吏。无大罪,无实过,只用考核疏漏、冬日公务迟慢为由,轻巧清退。
清扫朝堂,剔除羽翼。
不动声色,削去萧惊寒布在三省的浅层眼线。
阁内属官落笔拟文,政令一道道送出。手法老练,分寸克制,不兴大狱,不大清洗,只用寻常法度,换朝堂人事。不留把柄,只收实效。
午后,矛头直指北境。
昨日换下两处隘口守将,只是先手。今日深一步布局,一纸阁令速递北疆:拆分长线联防,解散跨区暗哨;缩减后备屯兵,前移前线兵力;更改冬日固守大局,改为主动巡边,小队频繁出营清缴。
每一条,都精准推翻萧惊寒数年定下的北防根基。
主动巡边看似强硬,实则隐患深重。冬日雪原辽阔,暴雪无常,小队孤军深入,补给单薄,极易受冻、易遭埋伏;撤销跨区暗哨,防线首尾不通,预警迟滞;缩减后备兵力,一旦爆发大战,无兵可援。
都是急功近利,都是私心布局。
不为北疆安稳,只为安插心腹,掌控边权。
北境主营。
风雪呼啸,营帐冷硬。主将接到来文,逐字阅完,五指死死攥紧纸张。
防线拆解,旧令废弃,熟悉的布防全盘打乱。这位常年忠于萧惊寒的北疆宿将,心底清明——不是边局改制,是借机夺权。
“摄政王卧床,朝政旁落,就要动北防根基。”他低声沉语,满目忧色。
可议政阁令已下,朝廷规制在前,抗令,便是谋逆。
数年经营的联防大局,只能一步步退让。
他无奈回文,依令调配兵力,暗中留下后手。各条主线暗哨只撤表层,核心斥候隐入雪原,不公开抗命,悄悄守住北疆最后的预警底线。
这是北境旧部,能做到的最大隐忍。
暮色时分,政令遍布三省、边关。
朝堂风气已然改换。往日王府下达的行文暂缓推行,一律归集议政阁再审;百官上奏,先入阁,再递皇宫;皇城大小要务,必经薛敬山之手。
权柄堆叠,大势滔天。
深宫,紫宸偏殿。
烛火温弱,赵渊独坐。
连日政令层层入目,朝堂人事更迭,北防大局改换,少年不是全然懵懂。他看得出清扫官吏,看得出边令大变,心底生出一丝微弱忌惮。
“薛阁理政,出手太快了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内侍躬身回话:“如今北境未定,朝堂繁杂,薛大人只为稳局。”
一句轻巧宽慰,压下少年那点迟疑。
年少皇权,无根无依。习惯了有人包揽朝政,便难看清权柄蚕食。那一丝忌惮,转瞬压下。依旧以为,只是暂理朝纲,别无他心。
帝王不觉危机,权路愈发无拦。
入夜,摄政王府。
内室静谧,药香沉沉。
大雪封窗,屋内暖炉长燃。萧惊寒半倚软枕,面色依旧惨白,唇色微弱。经过整日汤药施针,紊乱灵脉勉强稳住,不再继续崩裂,却依旧起身无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