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月初九,深夜。
长安城大雪纷飞,落势汹涌。寒风拍击王府窗棂,呜咽如泣。
白日朝堂强撑最后的体面,走出紫宸殿那刻,意志已然耗尽。入夜之后,积压多日的旧疾彻底溃决。
内室烛火昏暗。
萧惊寒半躺榻上,脸色惨白如纸,唇色失尽。方才压抑的咯血止不住溢出,素白绢帕染开暗红。周身灵脉撕裂剧痛,游走遍布四肢百骸,体内浊灵肆意冲撞,经络破损层层扩大。
今日朝堂责难,是最后一根压断筋骨的寒木。
苏婉衣袂沾雪,立于榻前,指法沉稳,银针接连落入网络死穴。针锋凛冽,一寸一寸锁住乱窜浊气,封堵裂开的脉路。
一室药雾蒸腾,裹挟着淡淡的血腥。
半个时辰过后,躁动的脉息稍稍平缓。
她收回手,眉目凝着沉色,语气直白无讳:
“第二次崩裂,比上一次凶险数倍。多处灵脉纤丝断裂,淤毒深抵灵根。今夜能稳住,已是极限。”
萧惊寒闭目,呼吸浅弱。
“还能撑多久。”他声线干涩低沉。
没有惧意,只剩一身疲惫。
“静养不出,断绝朝堂纷扰,不问边事,可撑冬尽。”苏婉缓缓直言,“若再强行理事,再接朝野压力。不出十日,灵根彻底崩碎,无力回生。”
直白的死线,摆在眼前。
萧惊寒沉默良久,缓缓摇头。
眼底掠过一丝苍凉。
北隘刚失,边防待整;朝野非议滔天;幼帝心有嫌隙;薛家虎视眈眈。这偌大朝堂,偌大北疆,无一可脱身之处。
从摄政那日起,便没有退路。
“尽量稳住。”他轻声道,“朝堂不可空,北境不可乱。我,不能倒。”
字字轻,字字孤苦。
一身残脉,扛起整座大雍风雨。
子夜,王府传出消息。
摄政王旧疾骤重,卧床不起,暂罢一切公务,无力理事。
消息一出,半夜席卷皇城。
次日清晨,十日来最烈的一场大雪覆压宫城。
早朝开殿,阶下不见那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。百官伫立,心绪纷乱。所有人都清楚——昨日朝堂重压,今日重病卧床,风雨,真的来了。
龙椅之上,赵渊端坐。
内侍低声回禀王府病情,少年指尖攥紧龙袍。那日扶持他登帝位,日夜替他稳住朝局的人,此刻重伤沉疴。
心底掠过一丝微弱 pity,转瞬被前日北隘失守的怒意压下。
他沉默片刻,冷声开口:
“边防疏漏在先,久病无力在后。暂且静养,朝中公务,暂由三省分摊。”
无体恤,无抚慰。
只有帝王冷漠的权衡。旧恩消散,只剩君臣名分。
殿侧,薛敬山垂眸而立,眼底幽光暗敛。
等了许久的权力空窗,终于完完整整摆在眼前。
边乱、疏文、君隙、失守、重病,五步棋,步步落地。萧惊寒无力掌局,朝野人心浮动,大局失衡。
时机,已然熟透。
他缓步出列,语调老成中正,顺着帝王心意发言:
“摄政王沉疴难起,理应安心静养。眼下北境残局无人统筹,三省权轻,不足以压大局。恳请陛下,增设议政阁,由老臣协同三省,暂理朝堂急务。”
索要临时权柄,接手朝政。
话术体面,名头为公,内里是蚕食大权。借王府重病,名正言顺,分权入局。
殿内薛党紧随附和,声浪整齐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