属下躬身,逐条回禀今日朝局。
朝堂官吏清退,三省归集阁令,北防尽数改制,心腹守将替换。一字不落,平铺眼底。
他静静听完,长久沉默。
呼吸浅缓,眼底无暴怒,无戾气,只有一片清冷通透。
“清扫浅层,置换边将,拆解防线。”他轻声开口,“步子稳,心思急。急于固权,又不敢显露锋芒。”
看透全盘用意。
先清朝堂羽翼,再夺北境兵权。一步步蚕食,滴水不漏。
“北境旧部快要被逼到极限,要不要暗中传信,暂缓退让?”属下请示。
萧惊寒微微摇头,胸口微动,一丝隐痛漫开:
“不可。我如今卧床,私通边将,就是谋权抗旨。薛敬山正握朝政,定会借题发挥,罗织罪名。”
自身身陷病弱,处处皆是软肋。
一动,便是滔天祸端。
“告诉北疆主将。”他声音低沉,字句稳妥,“明退暗守。表层兵力依令调动,核心暗哨、粮草囤地、精锐后备,一丝不动。他要明面的边局,便给他;底线兵权,绝不能失。”
不能明面阻拦,便守住内里根基。
北防可改表,不可毁根。
属下领命,连夜密信送出王府。
同一时辰,东宫。
孤灯长明。
谢临渊摊开卷宗,面前排布今日朝堂人事、北疆政令、阁内排布。每一条改动,逐一细看。
“先清朝官,再拆边防。”他指尖轻落纸面,眸色幽冷,“权在手,贪心便藏不住。急于改写格局,漏洞只会越来越多。”
薛敬山隐忍半生,一朝掌权,步伐太快。
急于清洗,急于换将,急于推翻旧局,处处都是破绽。
“北防改制,雪原小队频频出营,冬日凶险极大。要不要盯着前路,记下兵败隐患?”暗卫请示。
“全程盯住。”谢临渊应声,“雪原暴雪无常,孤军深入必有祸。等着第一波溃败到来,便是撕开他理政能力的第一道口子。”
静待自败,不需助推。
夜深,薛府密室。
烛火幽暗。
薛敬山翻看全天回禀,朝堂清扫顺利,北令下行无阻,帝王毫无疑心,眼底浮出深沉笑意。
“朝局在手,边权渐变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待北防尽数换成心腹,朝堂再无王府势力。届时旧案重启,一并清算。”
两步大局,清晰明朗。
先掌朝政兵权,再了结十一年旧怨。长夜之下,杀意深藏。
大雪未歇,长夜漫漫。
议政阁把持中枢,清扫朝堂;北境边局层层改换,暗流隐忍;王府卧病守底,静待时机;东宫归档破绽,冷眼观望。
权柄已易,残局未决。
下一场兵败的伏笔,已然埋入茫茫雪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