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短冷硬,疏离分明。
夜色初临,王府接到口谕。
萧惊寒静坐案前,目光凝着那一句传话,良久无言。
简简单单八个字,是帝王的疑虑,是朝堂的施压,也是薛家步步蚕食的成效。
昔日君臣相知,彻夜谋局;如今猜忌暗生,一句问询,冷透人心。
心口旧痛骤然加重,经脉浊气翻涌。他俯身轻咳,喉间泛起一丝极淡腥甜,转瞬压下。面色愈发苍白,眼底倦意堆叠。
朝政、边防、君心、旧疾,四面挤压,无从喘息。
“陛下已然生疑。”属下低声忧叹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萧惊寒缓声开口,“少年心性,易被耳语牵动。边乱不停,疏文不止,疑虑只会越来越深。”
无可奈何,无从辩解。
同一时辰,东宫。
暗卫连夜回禀第二批疏文、殿中奏对、帝王口谕。
谢临渊立于窗前,望着满城寒霜,青衣被晚风微动。
“步步蚕食,恰到好处。”他语声清冷,“不逼到决裂,只耗到枯萎。磨军心,磨君心,磨他一身脉相。”
薛敬山太懂分寸。
不用狠招,不走险路,日复一日,层层剥离。
“帝王心生猜忌,往后会不会下诏干预边防?”
“暂时不会。”谢临渊决断,“赵渊尚且清楚,北境离不开他。只是疑虑种下,但凡再有一点边地纰漏,猜忌即刻疯长。”
现在,只是开端。
深夜,薛府。
密室烛火幽暗。
听完帝王口谕送入王府,薛敬山指尖捻碎茶沫,眼底浮出淡冷笑意。
“君心动了。”
“军心潜移,朝野生疑,帝王多虑。三轮布局,层层落地。他身疾难愈,心神消耗,已是强弩之末。”
耐心煎熬,终见成效。
距离扳倒萧惊寒,只差最后一层时机。
“下一步如何?”
“停疏。”薛敬山缓缓下令,“暂停所有边将上疏。留白数日,让今日的猜忌沉淀,让朝野非议发酵。太过密集,反而引人提防。静等下一次边地疏漏。”
张弛有度,深浅可控。
高明的猎杀,从不留急促痕迹。
夜半,清和堂。
炉火温和,药香绵长。
苏婉晴研磨配伍,听完今日朝堂所有脉络,轻轻一语:
“身疾可医,人心难治。经络的伤,我能一针一剂稳住;君臣的隙,军心的散,无药可解。”
肉身的损耗尚能续命,人心的蚕食,无可挽回。
这一座大雍朝堂,早已病入肌理。
霜夜深沉,皇城寂静。
北境军心浮动未平;帝王猜忌深埋心底;王府独自承压隐忍;薛家收势静待时机;东宫逐条收录罪证。
蚕食已成,裂痕渐深。
距离崩塌,只差一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