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渐烈,天光短薄。长安城连日阴天,云层压得极低,街巷冻土坚硬不散,冬日寒意彻底浸透皇城肌理。
北境的骚扰,从未停歇。
日夜轮回,无大战,无强攻。每夜总有零散蛮骑偷渡防线,劫掠村野,损毁哨卡,得手即刻退入雪原。频次均匀,分寸克制,不触底线,不乱大局,却缠人心神,耗人耐心。
一道道短小密报,日复一日送入王府。
清晨,摄政王府内寝。
药香弥漫一室,白雾袅袅。昨夜针药安神,堪堪稳住紊乱灵脉。萧惊寒倚坐榻上,面色苍白,眼底浮着浅淡青黑。连日睡眠破碎,边扰牵挂于心,寸刻不得安歇。
苏婉晴收妥银针,指尖离他腕脉,神色凝重。
“七日前尚能固住脉络裂痕,今日浊气上浮,旧伤反复累加。”她直言脉象,“心神郁结太重,边地细碎惊扰,最磨灵根。再这般耗下去,之前稳住的崩口,不出旬日便会二次开裂。”
萧惊寒眸光淡远,喉间微涩:
“边防不安,我安不得。”
字字轻,字字沉重。
他掌大雍兵甲,守千里北疆。可以隐忍一身病痛,不能坐视边地百姓日夜受扰。明知是圈套,也不得不沉入其中。
“薛敬山刻意拿捏你的体质。”苏婉晴一语点破,“知你灵脉畏寒、怕郁、怕长久思虑,故意用无穷小乱纠缠。不致命,却蚀骨。”
医者观脉,看透对方算计。
这不是朝堂之争,是精准到肉身的折磨。
“我知晓。”萧惊寒缓缓闭目,“但无解。”
身在高位,身负边防,对方不停,他便不能歇。
辰时刚过,又两道北境急报送入。昨夜三处哨棚被焚,边境流民惶恐迁徙,琐碎祸事层层累加。
他接过文书,目光掠过字句,心口钝痛再起。经脉里浊灵微动,一瞬窜流,强忍按压下去,不露分毫。
“传令北营。”他压下不适,沉声下令,“划分小段防区,日夜轮守,增设暗哨。不求清缴,只求严防。将琐碎骚乱压在边界之内,不可向内蔓延。”
依旧是以稳制乱。
明知消磨,只能硬扛。
午后,薛府密室。
帘幕低垂,烛色沉冷。薛敬山翻看北境传回密报,日夜骚扰成效稳步,萧惊寒寝食难安,旧疾反反复复,一日弱过一日。
脸上不见喜色,只有深沉冷静。
“身子日渐亏虚,已是意料之中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但仅仅耗损,远远不够。”
消磨,只是前置。
他要的,不只是一身旧疾,还要断掉萧惊寒在北境扎根多年的军中威信。
幕僚躬身:“主公另有排布?”
“北境底层骚乱,用来耗他心神。”薛敬山指尖轻点案上边防简图,目光阴敛,“再埋一步后手,用来裂他兵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