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横掠北疆旷野,冻土坚硬,残雪覆丘。
数道隐秘密信自长安昼夜疾驰,送达北境下层戍营。薛家安插的边将接令,心领神会。无需大举兵戈,不用明火反叛,只借边界防线缝隙,纵容小股蛮部游走劫掠。
一夜之间,北境三线同时生乱。
不是铁骑攻城,不是大阵来犯。
仅有数十零散蛮骑,趁夜偷渡边界,劫掠村野粮草,焚毁沿途哨棚,夺牲畜,扰流民,得手便退,绝不纠缠。来去如风,散入雪原,不留踪迹。
第二日破晓,边防急报送入营中。
骚乱不大,伤亡寥寥,却条理清晰——边界不宁,劫掠频发,防区漏洞显露。往后日日如此,循环往复,无休无止。
消息顺着官道,递回皇城。
巳时,摄政王府。
书房窗门紧闭,室内微凉。萧惊寒伏案批阅日常文书,灵脉经连日静养,堪堪稳住底子,体内淤寒本就在反复。
接连三道北境奏报呈上,纸页轻薄,字字磨人。
小股滋扰,夜夜频发,无大战,无大祸,就是不肯停息。
他逐行看完,指尖缓缓收紧。
果如预判。
薛敬山不想硬碰,只用这些零碎边扰缠人心神。不上朝堂台面,不入大事奏报,却日日不断,消耗精力。今日一处,明日三线,后日数地,连绵纠缠,无从根治。
“有意为之。”萧惊寒声线清冷。
大的战事不敢挑起,怕动摇边防根基;单纯放空又达不到目的,便用这种细碎乱象,日日催扰。
“是否增派兵力,清剿散骑?”属下请示。
他微微摇头,眉宇沉敛:
“不可。兵力过重,小题大做,朝中必会弹劾我借小事擅动兵甲;兵力过轻,治标不治本,剿完又来,永无止境。”
进退皆是圈套。
只能按原定思路,固守防线,不轻举兵,隐忍相持。
白日伏案太久,心神耗损。深秋寒气顺着衣缝侵骨,经络深处淤浊悄然翻涌。心口一阵钝痛袭来,旧疾猝然反复。
他身子微微前倾,按住胸口,额角泛起一层薄汗。方才还算平稳的气色,转瞬苍白。
好不容易稳住的灵脉,经不起连日忧思。
“王爷!”属下急声。
“无妨。”萧惊寒压住痛感,声音偏低,“传信北营,严加巡防,分段布哨,日夜轮守。只求稳,不求战。”
强忍旧疾,排布边防。
身子一日不如一日,担子一分不曾减轻。
午后,风声传入东宫。
谢临渊静坐堂中,听完北境零碎骚乱、萧惊寒旧疾复发,目光落向窗外冷空,平静无波。
“细碎刀,最磨人命。”他低声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