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堂摄政王,挡得住百万边军,扛得住朝堂群攻,终究熬不住这种日夜缠人的琐碎。薛敬山深谙其体,知晓灵脉怕忧、怕劳、怕长久郁结,故意用小事消磨。
“要不要遣医者暗中送药入王府?”暗卫请示。
谢临渊轻轻摇头:
“不妥。明着送药,惹人猜疑,落人口实。且苏婉兰日日复诊,方药周全。我只需盯住北境那几名涉事边将,记下每一次纵容骚乱的时日,留存证据即可。”
盟约有度,界限分明。
能暗中守望,不能逾矩相助。
同一时辰,薛府书房。
暖阳落案,一室安稳。
前线密报传回,边界骚乱如期而起,边防疲于应对;萧惊寒批阅文书心神耗竭,旧疾再度反复。
薛敬山执杯慢饮,眼底浮出浅淡冷意。
“刚刚好。”
不求一击重伤,只求日日损耗。
边乱不停,奏报不断;心神难安,旧疾反复。长此以往,无需出手,他自身便撑不住这具残破灵脉。
“边扰还要持续多久?”幕僚躬身问。
“慢慢耗。”薛敬山语气平缓,“冬日本就是他最难熬的时候。连绵焦虑,寒气侵体,不出半月,灵脉必然再度崩损。等到他卧床不起,朝政散乱,我再动手。”
耐心绵长,算计入骨。
把一场厮杀,熬成温水煮疾。
黄昏,天色转阴,寒风再起。
苏婉兰手提药箱,按时入王府复诊。
内室之中,指尖搭住腕脉,片刻之后,眉宇微凝。脉相紊乱,灵脉淤浊上浮,旧伤反复,心神郁积过重。调养多日的底子,一朝耗损大半。
“你太过纵容心神消耗。”她直言,语气清冷,“小乱虽小,忧思太深。经络里沉淀的浊灵,又开始躁动。再这样日夜操劳,之前稳住的崩口,会再度裂开。”
萧惊寒闭目,低声平淡:
“边防为重,放不下。”
“你放不下,身子便扛不住。”苏婉兰调配汤药,针具排布整齐,“我能压得住此刻的痛,压不住日复一日的耗损。这具脉络,已经没有多少余量可供消磨。”
药雾漫开,银针落穴。
一针一针,压住逆流浊气,稳住反复旧疾。只能暂缓,不能根治。
宿命带来的伤,从来医治不完。
夜色沉降,整座长安入寒。
北疆哨棚灯火零落,零散蛮骑依旧游走边界;王府汤药入体,旧疾勉强稳住;东宫暗线逐条记录边将动向;薛府静待耗损成效,耐心蛰伏。
明面无事,边尘绵绵。
看不见的消磨,比刀剑,更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