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渊听完三司被迫收束、枯井埋尸、薛家派驻暗守,最后听闻鞋底黑泥一事,眉目清淡,指尖轻点桌面。
“封得住查案之路,封不住泥土痕迹。”
人会死,口供会断,可大地留下的印记,恒久不灭。
“要不要顺着泥色,暗中溯源,找到那一口枯井?”暗卫请示。
“暂缓。”谢临渊摇头,思虑绵长,“眼下圣命在上,我寻出尸身,便是刻意违逆帝令,强行翻案。落人口实,得不偿失。”
时机依旧不对。
此刻挖出尸体,薛家反可以栽赃他私查禁地、煽动旧怨、觊觎朝堂。得不偿失。
“先取样泥色,比对土质。”他缓缓下令,“记下值守之人轮换时辰、出入路线。痕迹留好,等到日后圣旨松动,便是第一重杀招。”
长线隐忍,步步存档。
今日不动,只为来日一击破土。
午后,摄政王府。
内室暖意温和,药香不散。萧惊寒靠着软枕静坐,灵脉疼痛渐缓,身子一日比一日安稳。听完本轮旧案草草停滞,看透全盘症结。
“一纸圣令,封住前朝旧案;几场灭口,断掉人世口供。”他声线微凉,“手段够狠,目光够短。今日压下,他日反噬更烈。”
旧案的根,从来不是一纸圣旨能封住的。死去的人、漏掉的痕、篡改的纸,全都悬在半空,只待时机坠落。
“要不要暗中派人,盯死那片荒郊枯井?”属下请示。
“不必与谢临渊动线重合。”萧惊寒条理分明,“他守痕迹,我守朝堂。盯住薛家下一步动向即可。眼下薛敬山稳住盘面,必定收敛锋芒,静待下一次出手。防他转移目标,再生别的事端。”
二人默契依旧,各司防线,互不打扰,互为兜底。
黄昏,长街落寒。
苏婉晴缓步走出药堂,晚风掀起衣袂。听闻今日各方局势,她望着灰白天际,轻声一语:
“医者治病,截断病根只会积毒内里;朝堂断案,封存真相只会养恶长久。今日压住所有线索,往后只需一点裂口,陈年毒血尽数翻涌。”
肉眼所见的平静,全是积压的沉疴。
薛家以为大局稳妥,实则病根深埋,疏漏随行。
入夜,整座皇城归于沉寂。
三司草草停在浅层核查;枯井尸体深埋冻土,暗卫轮守;细微泥痕存档东宫;薛家闭门收敛,暂歇锋芒;王府静养观局。
旧案被强行按下,看似风平浪静。
地底人命,纸上残痕,泥中暗迹,皆在蛰伏。
只待一场春来,一层雪化,所有深埋的秘密,破土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