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将白,寒霜凝在宫瓦棱角。昨夜两道狠棋落下,皇城归于表面安宁。
幼帝金口已定,查案边界锁死;人证深埋枯井,世间再无当夜底层口供。轰轰烈烈重启的旧案,被硬生生截断根源,只能困在「近期卷宗篡改」一层,进退不得。
三司大堂,晨光清冷。
各司官员按时齐聚,气氛沉郁压抑。
大理寺卿摊开案册,面色隐忍。奉旨受限,不可回溯十一年定罪本末,不可追查谢府当夜行刑密令。能查的,仅有纸页涂改、近期私入档案、晚间焚桩三件表皮小事。
触及不到根骨,查不出真相分毫。
刑部薛党神色松弛,语气平淡,刻意收尾:“既有圣命在前,依规行事。剥离旧年定案,只究近日篡改。其余,不必再议。”
步步收紧,划界卡死。
两名中立御史左右权衡,最终只能落笔,依从圣旨。大势已定,无力抗衡。
一轮勘案,就此卡在浅层。
表层疑点可查,血海真相封存。
辰时,薛府。
晨间天光入书房,一室沉静。薛敬山接过回禀,枯井封尸严实,无迹可寻;三司受制,不敢越界;朝堂议论平息,大局稳住。连日郁结,稍稍消解。
“查路已封,后顾之忧暂绝。”幕僚躬身回话。
薛敬山指尖捻着佛珠,眸色深沉:“只是暂绝,不是安稳。”
“纸页残痕尚在三司,那日烧档不可能干干净净;当夜行事仓促,枯井埋尸难保长久。守住眼下,不可松懈。”
赢了这一局,依旧清醒。
灭口、封查、控朝堂,皆是应急手段,不是万全。只要还有一丝细碎痕迹,旧案便有死灰复燃的余地。
他思虑片刻,再下指令:
“派人常驻那片荒郊,暗守枯井。雨雪消融、乡民开垦,但凡有人靠近,即刻阻拦。死死守住尸迹,绝不可外泄。”
暗处防线,层层叠加。
要把昨夜的人命,永久埋入地底。
可百密终有一疏。
奉命前往荒郊值守的两名死士,夜行仓促,鞋底沾染井边独有黑泥。那片土地常年冰封,泥色偏褐,混杂地底枯腐碎屑,和寻常泥土截然不同。二人回城入城,未曾细致清理,痕迹悄悄带进城中。
细微疏漏,无人察觉。
却已落进暗处眼底。
巳时,东宫。
暖光落案,一室静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