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旨骤然送达。
当堂宣读,字字冰冷。
大理寺卿脸色骤白,五指攥紧。好不容易撕开的线索缺口,一道圣令,直接封死。能查篡改,不能查根源;能究近日,不能溯往昔。等于砍掉查案大半路径,手脚被牢牢捆缚。
“明知当年疑点重重,却不能深查……”他低声叹出,满心无力。
两名中立御史面露无奈,不敢违逆圣意,只能低头缄默。
一旁刑部薛党官员眼底暗喜,当即开口:“遵圣上旨意。查案依边界而行,不可逾矩。”
明面之上,查案陷入桎梏。能走的路,只剩薄薄一层。
深夜,东宫。
暗卫呈上两道消息:圣上划定查案边界,旧狱卒连夜被杀,尸骨沉井。
谢临渊指尖轻握,眸色渐冷。
手段干脆,狠毒至极。
借先帝枷锁困住帝王,借圣旨封住三司追查;再杀人灭口,斩断底层人证。一明一暗,把所有回溯当年的路,彻底堵死。
“人证全无,前路被封。”暗低声道,“眼下三司,寸步难行。”
“本就是他最后的底牌。”谢临渊声色平静,早有预判,“抬先帝压皇权,用规制锁查案,用人命封线索。能走的阴招,已经尽数使出。”
虽封住当下,却漏出底色。
惧怕重审,惧怕当夜细节曝光,惧怕当年行刑密令大白于朝堂。越是封锁,越是坐实心虚。
“要不要交出焚档残纸,撕开封锁?”
“不可。”谢临渊摇头,“圣令已下,此刻呈上,便是违抗君命,质疑圣旨。反而落我居心叵测,意图翻先帝旧案的口实。”
时机依旧未到。
残纸,继续封存。
摄政王府,内寝长夜。
萧惊寒听完宫内圣旨、城郊命案,心口旧痛隐隐泛起。一眼看穿全盘算计,字字阴毒。
“用先帝压幼主,用规制堵查案,杀人封证,断绝后路。”他语声微凉,“步步掐在要害,毫无底线。”
“要不要入宫劝谏,恳请陛下放宽查案边界?”属下请示。
萧惊寒缓缓闭目,无力摇头:
“我身疾未愈,此刻入宫,嫌疑太重。会被薛党弹劾,借护旧逆,逼迫君王。非但劝不动,反而加重朝野猜忌。”
受制于身,受制于局。
只能冷眼旁观,无力出手阻拦。
三更,清和堂。
炉火摇曳,药香沉静。
苏婉听得命案、圣令两道消息,指尖碾过干枯草药,缓缓开口:
“医者治病,最怕截断病根;查案求真,最怕锁住源头。如今线索封死,人证断绝,看似平顺,实则积毒更深。”
锁住查路,封得住眼下,封不住长久。
人命会留痕,圣旨会反噬,隐瞒的旧罪,终有撑不住的一日。
长夜将尽,寒霜更冷。
三司束手缚脚,查案停滞;薛家手段得逞,暂稳大局;人证深埋荒井,线索断裂;东宫隐忍藏证,静待破局时机。
旧案,被强行按下。
可血海里面的怨气,藏不住,压不灭。